“陛下明鉴!”
费顾不得肩骨开裂般剧痛,几乎同时嘶声大喊,声音因剧痛而破裂变形,“旧履无影,新履难配!臣并非怠慢!”
电光石火,他下意识用未受伤的左臂仓惶上挡!
那根沉重的青铜“步”
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已砸落!尺缘裹着劲风掠过费抬起遮挡的臂膀,重重击打在他赤裸颈侧肩背交接的位置!撕裂皮肉的沉闷声随即响起!
“呃啊——!”
一声短促非人的痛苦嘶吼从费紧咬的齿缝中硬生生挤出!如同灵魂被撕裂瞬间发出的骇人哀鸣!衣袍被硬物切入皮肉的力道生生撕开!腥热血珠瞬间从撕裂布料喷溅开来!几点滚烫血液溅落在冰冷墨黑色玉砖表面,如同一小片急促盛放绽开的暗红花朵,在摇晃烛影中刺得人眼睛生痛,瞬间又快速凝结成深褐色痂点。
费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巨大力量砸得向前彻底扑倒!上半身伏在冰冷地面剧烈抽搐蜷曲起来。剧痛如同烈火裹着剧毒的刀子沿着伤口撕开皮肉直往骨髓里钻。他下颌用力抵住地面,牙齿死死咬进下唇,浓重铁锈味瞬间溢满口腔。肩背上撕裂的衣料口子边缘血线急速晕染开来濡湿一片深色。
上方是襄公粗重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拖出去!鞭!三百!”
每一个字都像是血与火熔成的铁块从齿缝间烫挤出来:“抽完了,再回来告诉寡人履在何处!”
两双冰冷铁腕猛地拖住费的双臂,如同拖拽沉麻袋般向后殿方向拖曳而去。费身体在冰冷玉砖上摩擦,肩背上撕裂衣料下绽裂的伤口被粗暴拉扯,更多浓稠温热液体渗出,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弯曲、颜色愈来愈暗的狭长血痕,一直延伸向光线逐渐吞噬的阴影深处门楣之下。
内宫深处高墙之下,一片荒芜废弃许久的殿阁背面背风角落。杂草丛生间几块废弃断柱基座半截埋在土里。天已彻底黑透,无星无月,只有远方宫阙檐角零星悬灯微弱光线艰难撕破厚重夜雾,投下模糊昏黄光团轮廓。
费背靠冰冷布满颗粒状苔藓的断柱基座石壁瘫坐着。暗红液体浸透了他半边后背破碎脏污衣物,此刻与寒冷夜气接触凝固变得黑紫僵硬,黏在血肉模糊伤口周围,每一次微小呼吸或肌肉抽搐都拉扯着撕裂痛楚。额头脸颊冷汗早已干涸,留下灰白盐渍凝结一片发痒。嘴唇上干涸的血痂在寒冷中崩裂出细微痛痕。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移动手臂。每一次牵动背后创口都如针锥齐刺、烈焰灼烧,喉咙里泛起腥甜。他喘息着将单衣下摆撕开,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只微小坚硬油纸包。牙关死咬,汗珠重新沁满额角脖颈沟壑之间。他手臂扭曲到背后方向,牙关咬紧,嘴唇因忍痛咬得发白。布满裂口的指节因用力而肿胀发紫,努力去沾那药粉试图覆盖皮开肉绽剧痛伤口边缘,然而手臂活动角度所限,粉末胡乱沾在黏结成块的血污衣料和伤口周围皮肉裂口上,并未敷在深处创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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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被掐住喉管硬挤出来的微弱嘶气从齿缝艰难溢出,饱含浓稠血味和剧痛煎熬。
蓦地!一片混乱脚步夹杂着低沉金属碰撞摩擦的锐响撞破了这片角落死寂!
费猛地僵住!背后剧痛被这骤然声响激得骤然加剧!他迅速将油纸包胡乱塞进胸前衣襟深处,用肘部和双腿极力撑着断柱基座冰凉粗粞石面,咬紧牙关,屏住每一丝细微声响,艰难地向更高处基座阴影蜷缩而去,几乎将整个身体挤进巨大石座后狭窄空隙裂缝间。冰冷的苔藓颗粒感贴着颈侧皮肤,坚硬石块棱角死死抵住肋下伤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绷紧的神经。他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凝固成一块被遗弃的顽石。
宫道转角暗处,人影憧憧。十几个高大身影疾行而来,脚步虽速却沉重而谨慎,仿佛竭力压制落脚声响但金属甲片随动作发出细碎清晰摩擦撞击声清晰穿透稀薄夜雾,如同无数硬壳虫豸在黑暗中快速爬行。为首两人身披深色短氅掩住内甲,腰佩长剑,行走姿态悍猛。费蜷缩在石座暗影后,视线艰难穿透模糊距离,骤然浑身血液骤冷——那轮廓,那步态——连称?管至父?!他们身后簇拥那些精悍护卫并非宫中制式甲衣!
心脏瞬间如被冰手攫紧!
那群人径直越过宫道,脚步毫不停顿,向着襄公养伤的寝殿方向直扑而去!目标极为明确!
费心脏狂跳几乎撞破腔子!冷汗刹那间湿透后背刚凝结的血痂处一片凉意刺骨。他猛地弓起身体,强忍背后撕裂般钻心剧痛、脚下踉跄虚浮,借着高墙遮蔽阴影,足下无声发力,朝着相反方向——那寝殿紧邻的侧门小路拼命狂奔而去!每一步牵扯都让背部皮肉如同再度被生割!浓重喘息无法抑制地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急促气流摩擦声响。他完全不顾身后剧烈痛苦,视野因剧痛和狂奔而开始阵阵发黑模糊。
“陛下!”
费猛地撞开紧邻襄公寝殿外室回廊尽头的小门!门框撞击墙壁发出闷响!他扑进去,顾不得喘息,声音因剧痛和焦急彻底嘶哑变形:“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反了!兵……兵甲直扑寝殿而来!”
回音在这空旷殿前空间激荡开来。
暖阁内仅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暗淡,齐襄公本就难以入眠倚在榻上,此刻脸色由青转白,眼中瞬间布满惊怒交加血丝:“什么?!”
就在此刻!宫门前院方向骤然炸开短促激烈的兵器撞击铿鸣!利刃刺穿血肉沉闷噗嗤声与猝然爆发的惨厉惊怖呼喊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之门被瞬间推开一角!
费猛地合拢通往内室暖阁的厚重隔扇门,背脊死死抵住雕花门板,仅用单臂急促向室内宫人低吼如困兽嘶鸣:“御!快寻趁手之物御敌!”
自己已迅速抽出腰间束带上一柄贴身细薄短匕,锋刃在昏暗光线反射一线微弱冷光。外面杀声更炽更近!脚步纷乱踩踏石板地面如冰雹砸落,中间夹杂垂死哀号。
“护驾!护驾!”
宫人惊恐尖叫声刺破殿内窒息空气,暖阁玉榻旁两名健壮贴身内侍迅速抄起矮案沉木镇纸和一只沉重铜制投壶,紧紧簇拥在惊魂失魄、半撑在榻上面无血色的襄公周围。
砰!砰!砰!
殿门被沉重器物猛烈撞击震响!每一击都震得厚重门扉簌簌发抖,带动费紧贴的门板背后一阵猛烈震动!门外撞门声骤然一止!
殿内所有人霎时间屏住呼吸。
死寂只维持了一息,随即响起刀剑猛劈门板枢轴的碎裂刺耳裂木声!雕花精致木屑飞溅!
“陛下!”
费猛地扭头,眼中血光闪烁,对襄公仅厉声吐出两个字:“随臣!”
他再顾不得君臣名位,手臂拼力一撑门板,借那反力疾速扑向玉榻方位,一把拉住襄公冰冷僵硬的腕子向下拖曳!另外两名内侍瞬间会意,一人迅速拖开榻后重垂落地帷幔,另一人奋力挪开角落半人高的厚重青玉插屏底座!一扇极为隐蔽的小门轮廓隐藏在壁毯之后!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干涩吱呀——通往狭窄漆黑夹道入口洞开!费狠命一推,将踉跄不支的襄公推进那片浓稠幽暗!自己也紧跟其后挤入,随即拼命推动内侧隐藏机关!青玉插屏底座和厚重帷幔被最后退入的两名内侍重新拼命拉回原处——
就在厚重插屏底座堪堪合拢挡住小门缝隙的刹那!
“哗啦——轰!”
被劈砍得残破不堪的殿门枢轴猛地向内断裂,巨大门扇带着漫天碎木屑、金箔脱落漆皮向内轰然倒塌砸下!烟尘弥漫中,无数火把光影明灭晃动如鬼蜮摇曳,刀光反射晃成一片杀机刺目光海!喊杀怒吼声浪和浓烈血腥气瞬间灌满整座大殿每一个角落!
火光迅速蔓延开来,照亮殿内横躺竖卧的宫人尸首血迹,照亮叛军脸上扭曲兴奋的狞笑。费在狭小黑暗夹壁中屏住呼吸,耳中嗡嗡作响,心脏撞击肋骨如擂战鼓,背后伤处随心脏狂跳一阵阵剧痛抽搐。他能听到外面脚步沉重踏过满殿血迹,听到甲片刮擦墙壁与尸骸、听到那些人粗暴翻倒器物搜寻的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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