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如蝗的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慑魂的尖啸,从道路西侧的田埂枯草和干枯灌木深处倾泻而出!那箭镞在秋阳下闪烁着死亡的金属幽光,狠辣刁钻地钉入人群最密集、防备最松懈的地方!
“噗嗤!”
、“噗嗤!”
利刃破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脆声此起彼伏!
“呃啊——!”
“敌……敌袭!”
“有埋伏——!!”
凄厉的惨叫和惊惶绝望的呼号瞬间盖过了所有!正在埋头清理路面、弯腰捡拾粮食的押粮士卒和役夫,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滚烫的血花在金色谷物与秋阳下惊心动魄地绽放!
那辆华贵的驷马战车旁,一个试图拔出佩刀指挥反击的中层军官,口中刚吼出一个“结”
字,咽喉就已被一支强劲的羽箭瞬间洞穿!后颈爆开一团血雾,未尽的命令化为喉间涌出的血沫!沉重的身体砸入满地的粟米堆中!
另一名冲上前想将仓沮从车窗边拉拽出来的卫士,刚伸出臂膀,一支力道十足的重箭就狠狠贯穿了他左胸的皮甲!强劲的贯穿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猛掼,“咚”
一声撞在坚硬的木质车轮上,箭羽犹自嗡嗡震颤不休!
“护——护住大人——!向西!退进麦田——!”
混乱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喊出了残缺不全的指令。但此刻整支队伍如同被骤然捅穿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侥幸未被第一轮弩箭钉死的士兵有的发疯般地挥刀指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有的毫无章法地向田埂上乱窜的役夫挥刀砍杀,以为他们是伪装的伏兵,更有大量惊破了胆的士卒丢下武器,手脚并用地爬过同伴温热的尸体和遍地的粮食,没头苍蝇般地向道路东侧麦田深处亡命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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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沮在车厢里被左右猛烈地抛甩,几支力道稍弱的箭矢钉在他战车厚实的厢壁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笃笃笃”
响声!一张因恐惧和愤怒而彻底扭曲的圆脸透过车窗,血红着眼睛望向那片死寂又致命的枯草灌木带。隔着麦茬和飞扬的尘土,他似乎隐约看到几道无声匍匐、迅速变换着位置的黑色身影!他们动作协调,如同沉默而高效的狼群!领头之人……那头盔下的面孔……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是……”
仓沮喉头滚动,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名字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却因巨大的惊骇而堵在嗓子眼,“……虢……”
不等他吐出那个字——
“呜——嗡——!”
第二波箭雨带着更加尖锐狠戾的破空声再次覆盖而下!这一次,甚至有几支呼啸着裹挟劲风的火箭狠狠扎在附近几辆辎车的粮堆里!
干燥的粮袋瞬间被点燃!火焰“呼啦”
一声腾起!浓烟冲天而起!橘红的火光,冲天的黑烟,飞溅的赤血,遍地的金黄……勾勒出一幅血腥残酷的秋杀图景!滚烫的热浪猛地卷向仓沮的驷马战车,那拉车的四匹纯黑健马顿时惊惧长嘶!前蹄扬起,人立而起!
“轰隆——!”
仓沮那座装饰华美的战车终究没能抵抗住疯狂受惊马匹的牵引力和车轴自身的薄弱之处!右侧巨大的车轮在一声短促刺耳的断裂脆响中猛地飞了出去!沉重的车厢失去支撑,向着燃起火焰的地面轰然侧倒!
“啊——!”
肥硕的身躯像一个沉重的麻袋,随着车厢的倾覆被狠狠甩出!仓沮那张惊骇万分的脸在视野里飞速旋转翻滚!天空、大地、燃烧的粮车、奔跑嘶吼的人腿……最后,是越来越近的、泛着灰白冷光的巨大车辕尖角!
“噗——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仓沮那扭曲变形、糊满了鲜血和泥土的圆脸,永远凝固在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之中。他那双至死都睁得溜圆的绝望眼睛,正对着一只跌落在地、被无数惊恐的脚踩踏、又被涌动的火焰燎烧卷起的草鞋。
粮道上,伏击并未结束。那支如同幽冥鬼魅的队伍在点燃部分粮车制造更大混乱之后,无声而迅速地向麦田深处退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地狱般燃烧的人间惨景和绝望的哀嚎。
周天子王命抵达曲沃城时,已是秋深。寒风起自西北,带着枯草碎屑与肃杀之气,卷过城头旌旗,发出“扑啦啦”
的呜咽。空气中,新粮入库的丰裕气息早已荡然无存,那场震惊整个晋地的粮道伏击所造成的巨大损失,如同一道隐形的、尚未结痂的创口,在城邑上空弥漫开焦虑、不安和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惟尔晋国,迭遭祸乱,殇及主君……旧君之殇,罪在曲沃庄伯姬鲜!悖乱人伦,蔑弃王法……假借清君之名,行欺君悖逆之实……乃令尔国陷兵戈,生灵涂炭!……今特命虢公姬鼓,统率王师,代天行罚!翼城宗庙所在,即奉鄂侯之子姬光为嗣君——晋哀侯!……”
传诏的尹氏立在曲沃宫室的正厅前方,面色肃然得如同玉雕。他的声音在宽敞而空旷得有些过分的殿宇里回荡,冰冷、清晰、字字千钧,每一个重音都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殿内每一个曲沃旧臣的心上!那份盖着醒目天子赤红色符玺的玉册竹简,在他手中微微斜举着,如同一柄悬而不落的铡刀。
阶下,曲沃庄伯姬鲜僵直地跪伏在地。他依旧穿着象征晋侯权柄的玄端大礼服,只是那华美厚重的衣裳此刻却像是紧紧勒在他身上的沉重裹尸布,束缚得他难以动弹,几乎无法呼吸。他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光滑如镜的玄色地砖上,鬓角渗出的汗水顺着面颊流下,滴落在身前,瞬间被冰凉的地砖吸走热量。
尹氏宣读着讨伐罪状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锥,狠狠刺穿姬鲜的耳膜,凿进他的脑髓深处!那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带着洛邑至高无上的威严碾压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构成的牢笼里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忠……不义……悖逆……”
姬鲜的牙齿深深嵌入自己的下唇,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在口腔内弥漫开来!额头的冷汗流进眼角,刺痛无比,他却浑然不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逆行涌向头颅,在耳畔发出沉闷混乱的、如同巨大蜂群振翅般的轰鸣!他强行抑制住肩膀不可控制的颤抖。不!他绝不认罪!他不甘心!他不承认!
“……旧君之殇……”
尹氏那如同浸过寒泉玉石的宣诏声还在继续。
什么?!姬鲜的全身猛地一震!鄂侯……他那个堂兄……死了?!在随邑?!一股猝不及防的惊惧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绝伦的感觉,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兜头浇下!怎么会?!他派去的追兵……明明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尹氏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冰冷的竹简如同铡刀般悬在头顶。姬鲜的思维却在这巨大的冲击下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和凝滞。一种更深沉、更彻骨的寒冷,比这秋日的肃杀不知凶猛了多少倍,顺着他的脊椎悄然攀爬蔓延开来。这寒意冻僵了他的手指、冻结了他的怒火、更在他那被巨大野心烧灼得滚烫的心脏上覆了一层危险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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