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们!”
女曦的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夜,不是狩猎!是生死存亡之战!共工氏!”
她用骨棒指向黑暗的北方,“他们以为,有那窃自幽冥的血红兵器和模仿雷霆的邪物,就能摧毁我们祖先千锤百炼的勇气和智慧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大的鼓动力,“不!绝无可能!记住!他们的兵刃再诡异,终究需要踏入我们的土地!他们的邪雷再恐怖,只能炸碎岩石,炸不碎女娲氏守护家园的决心!”
她不再站着,而是蹲下身来,用骨棒尖端在火塘边厚厚的炭灰上快速而准确地描画着。清晰的线条勾勒出高地、采石场、营地方位。“我们最强大的盟友,就是这片土地!”
她的骨棒重重点在代表采石场的那片空白区,“陷阱,就是我们设下的致命埋伏!弓箭手——”
她指向高地西北角的几个位置,“当敌人越过第三道矮石墙,踏入开阔地中心区域时,无论敌军是否全部进入,立刻无差别覆盖箭雨!无需瞄准要害,射乱他们的阵脚便是头功!”
“主力伏兵!”
她的骨棒点向高地东南侧紧贴采石场边缘、林木最为茂密、怪石嶙峋的陡坡区,“由我带领!埋伏在此!箭雨落下时,便是我们发动冲锋之刻!目标只有一个——将踏入开阔地的敌人彻底冲散、割裂!利用他们进入狭窄通道后队形被拉长的劣势!将他们钉死在陷阱密布的采石场上!”
她的声音冰冷而果决。
“苍梧的队伍!”
骨棒又指向高地西南方那个突出的陡峭隘口,“扼守此处!绝不让一只苍蝇飞回西边的河谷!他们若想逃,那里是他们垂死挣扎时唯一的生路,也是你们的猎场!我需要你们像最坚固的石墙一样挡住他们!明白吗?”
“明白!”
苍梧和他的队员齐声低吼。
“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一个位置靠前的年轻战士忍不住喊道,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不甘和急躁,握紧了手中的石矛,“趁他们还没布置好,还在路上!我们直接冲过去……突袭他们!”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一些细碎的响应。女曦直起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那年轻战士身上,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因为我们无法预知,他们的那些发光武器和爆裂粉末,在更开阔的、我们不了解的地形上,究竟会发挥多大的破坏力!那里没有我们的陷阱,没有熟悉的地形可以依托!”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防守,比进攻更能控制战场!更能放大我们的地利和陷阱的威力!更能保护我们自己!我们的目标不是无谓地消灭敌人,而是击溃他们!保全自己!守护身后需要守护的人!只有立足防御,以逸待劳,将战场设定在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才能抵消他们未知的邪器威力!保存我们最珍贵的战力!减少流血!守护家园!明白吗?!”
年轻战士在女曦迫人的目光下,脸上的躁动渐渐平息,转为一种沉静的思考,最终用力地点了下头。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点头,眼中燃烧的火焰更加冷静而坚定。从最初的探子报告带来的震惊、恐慌,再到首领坚定的部署与清晰的分析,他们混乱的心绪被稳定下来,选择将生命与部落的未来押在族长对这片土地的运筹帷幄之中。信任在沉默中传递、凝聚。
会议结束,战士们各自奔赴自己的哨位或休息点,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蓄体力或进行最后的准备。篝火旁空了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越发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巨大的黑暗如同深海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女曦没有离开,她独自坐在火塘边一块还算温暖的石头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拄着那支骨棒,目光穿透跳跃的火焰,深深地凝视着那变幻不定的焰心,仿佛那里藏着解构危机的答案,又或是预演着即将到来的惨烈景象。她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笼罩着沉重而孤寂的威严。白天部署时的坚定气势退去,眉宇间只剩下一片被浓稠阴影笼罩的凝重。
“族长。”
一个温厚沉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玄女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手中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飘散出草根与肉干混合的温热食物气息。她在女曦身侧的皮垫上坐下,将碗递过去,“吃一点吧。你在担心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女曦紧蹙的眉心上。
女曦微微偏头,没有接过碗,目光依旧追随着火光,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不对劲……赤松的缺席只是其一。关键在共工。他不是莽夫,当年我们激战松林时他多疑谨慎,只差一步就能撤走保存力量。这次他敢顶着‘邪器’就来强攻……信心从何而来?”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玄女,“我总觉得……我们看到的那些……疯狂采矿、古怪炉子、夜半雷鸣……和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所描述的‘血光武器’和‘爆裂粉末’,只是巨大的冰山露出水面的最危险一角!这场战斗……恐怕远非一场防御战那么简单。我们可能……还遗漏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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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沉默片刻,火光在她深陷的眼窝中投下晃动的阴影。她慢慢地说:“你担心的是那‘雷鸣粉末’的真正威力?或者说,它可能带来的后续杀招?”
“不仅仅是粉末……”
女曦眉头锁得更紧,如同被无形的巨石压住,“还有那所谓的‘血光武器’!探子的描述模糊却骇人——‘自己发光’、‘如血燃烧’、‘斩断石矛’……我们的石斧石矛面对它,会不会像枯枝一样脆弱?我们战士的生命,会不会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轻易收割?而且……”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沉重都吐出去,“粉末能制造巨响、撕裂血肉、炸塌岩石……那么,它能炸开什么呢?如果它能轻易炸开岩石……我们的木栅栏、我们用岩石加固的围墙呢?或者……更薄弱的环节?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依靠陷阱和地势……还足够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玄女陷入更长时间的沉思,火光映照着古老部落智慧在她脸上的刻痕。“多年前,我曾听一位来自大泽之南、行将就木的老游巫提及……”
她回忆道,“在那些地火流淌、矿石如同河流般裸露的大山缝隙之中,有些极为神秘且强大的部落,会采集一种特殊的、颜色比夕阳还深重的石头……”
她枯瘦的手在虚空中比划着,“将它们投入烈火熬炼,最终能得到一种金属器物。坚硬无比!比我们千挑万选后磨制的黑曜石还要坚硬、还要锐利!永不崩口!老巫说,那是大地深处的神骨……凡人掌握它,如同掌握了神的力量……”
她的目光变得极为凝重,“但那种所谓的‘雷鸣粉末’……其存在已远超巫药与神术的范围。我穷尽一生走遍的部族,研读过的每一个石板刻痕上的传承,都不曾听闻有哪种自然之力能被如此束缚、又能瞬间释放出撕裂空间的巨大威能。共工……要么是彻底疯了,以身饲魔……要么,便是得到了某种来自深渊……或者……来自更遥远、我们无法想象的古老禁断之地的诡秘传承……”
玄女的语气带着一种原始的敬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女曦猛地挺直身体,眼中的迷惘被一股决然的火焰驱散。“计划需要改变!必须改变!”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岩石碰撞,“如果共工掌握的力量真的如同‘神骨’与‘禁断之术’一般可怕,正面防御如同以卵击石!”
女曦开始在篝火前快速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泥土上,脑中一个新的、无比大胆且充满风险的作战计划疯狂成型,“主力不能全部押在北坡!那太冒险!留下少量诱饵!诱他们深入!其余的……”
她眼中寒光一闪,“撤回到营地最后的防线内!固守待援!一旦共工主力被吸引踏入了我们最终防线前的开阔地……隐藏在高地两侧山林中的奇兵同时出击!从两翼如同铁钳夹碎他们的主力!用地形限制他们怪物的威力!”
“这风险太大了,族长!”
玄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主力撤离高地?一旦我们留下的诱饵没能有效阻滞他们,或者他们选择不从开阔地强攻,而是利用那种粉末炸毁我们的侧翼壁垒……我们的营地将直接暴露在他们恐怖的武器之下!无险可守!老弱妇孺都在东边山洞躲避,那是最后屏障,一旦被突袭的敌人发现,或者营地失守,他们也将无处可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支力量!”
女曦骤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篝火在她眼中跳跃出明亮而疯狂的光芒,“一支必须深入虎穴的尖刀!一支奇兵!目标只有一个——”
她用力地用骨棒划向北方远处的黑暗,“绕过他们的主力!在他们倾巢而出进攻我们时!直扑他们隐藏在后方深渊中的老巢!找到那些恐怖的‘雷鸣粉末’!找到他们储存这邪恶力量的魔窟!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