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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暗中指导风诀初悟(第6页)

选的位置是坪面的西缘,地面的黄土比中央区域更松软一些,因为走的人少,踩得不够实。她的布鞋踩在松土上,留下两个浅浅的鞋印,鞋印的形状很完整,脚掌和脚跟之间的足弓处有一个明显的空缺,说明她的足弓很高。

距他五步远。

又是五步。陆婉跟他的安全距离就是五步——从第一次并肩作战开始就是这个距离。五步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刚好能在对方突然发动攻击的时候有一个反应的时间窗口,刚好能听到对方正常音量说话时的每一个字而不需要特意集中注意力。这个距离对她来说是安全的,对他来说也是安全的,双方都没有感觉到威胁,也不需要刻意维持。

“《风卷诀》入门有三式。”

《风卷诀》这个名字他听过。老酒鬼的遗物里有一本手抄的残本,封面上写着“风卷诀”

三个字,下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大半,只剩最后几页。那几页上画着一些动作图,图旁边有潦草的注解,注解的字迹不是一个人的,有好几种笔迹,应该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里写的。老酒鬼不会写字,这本手抄本不是他的,是他从哪里捡来的。他捡来之后翻了几页,看不懂,就扔在角落里落灰了。

陈无戈把那几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把动作图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把注解上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练过,因为他不知道这本残本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完整的,练了会不会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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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陆婉说出来了。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从一个问号变成了一个句号——这功法是真的,可以练,不会走火入魔。

“第一式,风起于踵。”

“踵”

是脚后跟。脚跟是全身最靠近地面的部位,也是支撑全身重量的支点。人站着的时候,所有的重量都落在脚跟上,然后通过脚掌分散到地面。力量从下往上走,这是最自然的力量传导路径。树的力量从根来,根扎在土里,土给根力量,根给树干力量,树干给树枝力量,树枝给树叶力量。风的力量从大地来,大地给了风一个反作用力,风才能往上走。人的力量也从脚下来,脚下踩实了,力量才能往上走。

“不是用腿发力。”

腿发力是“蹬”

。蹬的特点是把地面的反作用力用一种暴力的方式往上推,力量很大,但路径很短,到了膝盖就没了,到了腰就散了。风起于踵不是这样。它是一种“引”

,不是“推”

。你让气从脚底升上来,不是你把气推上来,是气自己升上来的。你只需要给它一个通道,让它顺着走,它就会自己走,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一样,不需要人推。

“而是让气从脚底升上来,像春水破冰。”

春水和冬天的水不一样。冬天的水是死的,冻住了,硬邦邦的,一敲就碎。春水是活的,冰还没有完全融化的时候,水就在冰下面流动了,流动的时候不是撞碎冰,是融化冰。一点点热量,一点一点地渗透,冰就从内部开始裂开了,大块大块的冰变成小块,小块变成碎末,碎末融化成水,水和原来的水汇合,继续往前流。

“一点一点推开阻滞。”

他的身体里有阻滞。阻滞不是堵塞,不是不通,是“涩”

。像一条河,河水还在流,但河床上长满了水草,水流的速度变慢了,变涩了。阻滞来自三个方面:旧伤留下的疤痕组织、长期不正确的发力习惯、以及身体本身对灵力的不适应性。这些阻滞分布在全身的各个部位——膝盖、腰胯、肩背、肘腕——像一个个小水坝,拦住了气的去路。

要推开这些阻滞,不能急。急了会伤到周围的组织,会把阻滞推到更深的地方去,会在身体里留下新的阻滞。要用春水破冰的方法——持续地、温和地、耐心地在阻滞的位置施加一个极其微小的力,让身体自己产生反应,让阻滞自己松动、裂开、消散。

“你试试。”

陈无戈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是之前的信息量太大了,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风起于踵”

“不是用腿发力”

“让气从脚底升上来”

“春水破冰”

“一点一点推开阻滞”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是一个需要反复咀嚼的压缩包,里面包着的是一个完整的观念体系,跟他的认知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认知方式是“做——做错了——改——再试”

。陆婉教给他的方式是“感受——理解——让身体自己找到路径”

。这两种方式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适用于不同的场景。面对一个新的功法的时候,后一种方式更有效,因为前一种方式太费时间,而且容易走弯路。

这些年他练刀,靠的是雪夜追兵逼出来的反应。

雪夜追兵。那年的雪真大,大到伸手不见五指,大到前面的人留下的脚印在几息之内就被新雪盖住。追兵有火把,有马,有狗,他们不需要看清路,狗会帮他们找。他背着她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跑着跑着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跑着跑着又摔倒了。那个晚上他把自己以前练过的东西都忘了,只剩下本能——摔倒的时候怎么滚能不受伤,爬起来的时候怎么发力能最快站起来,跑的时候怎么呼吸能让体力撑得最久。

那些不是练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逼到绝路上,身体自己就会找到出路,就像被火逼到墙角的猫,平时跳不上去的墙头一蹿就上去了。那种反应是极限状态下的产物,不可复制,不可持续。

是断崖滚落时本能的翻滚。

断崖不算高,大约三丈,下面是一个碎石坡。他是被追兵逼下去的,不是自己跳的。滚落的过程大约两息,两息的时间里他在碎石上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碎石划过了,衣服破了,皮破了,血流了。但他的本能保护了最重要的东西——头。在滚落的过程中,他的双臂始终护在头两侧,手肘和肩膀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那种翻滚不是学的,没有师父能教你“如何在三丈高的断崖上滚下来而不死”

。那是身体在面对生死的时候自己做出的选择——脊椎要怎么弯,四肢要怎么收,头要怎么护,落地的时候哪一块骨头先着地。这些决策不是在脑子里做的,是在脊髓里做的,甚至是在肌肉和骨骼里做的。

是每一次重伤后咬牙爬起的坚持。

重伤后的身体是一滩烂泥,没有力气,没有意志,没有动力。肌肉里全是乳酸,一动就酸;关节里全是积液,一动就疼;伤口在渗血,体温在下降,意识在模糊。你要从地上爬起来,需要先睁开眼睛,然后用手撑地,把上半身撑起来,再用一条腿跪着,把腰挺直,最后扶着墙站起来。这个过程里每一步都是折磨,每一步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要爬起来?躺着不好吗?死了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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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起来了。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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