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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玉佩牵情杂役暂居(第3页)

就只是站着,看着他。

不是端详,是看,像看一幅自己很喜欢的画,看了很多遍还是想看。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从左眉梢到右眉梢,从发际线到下巴尖,沿着他面部的轮廓走了一圈,把每一个细节都重新记一遍。他的脸上新添了一道伤——在左颧骨的位置,一道不到一寸长的浅口,已经结痂了,痂是黑色的,边缘微微翘起。这道伤是新的,她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没有。

她要把这道伤记住,记住它长在他脸上的样子,记住它什么时候来的。

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痕迹都记住。

不,不是“像是”

,就是。

她的记忆里存着一张他的脸,是之前的版本。每一次分开之后再见面,她都会把新版本覆盖上去,用新的细节替换旧的,用新的伤疤替换旧的。她怕自己忘了他长什么样——不是忘记,是模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线条还在,但颜色都化了。

所以她要看,看很久,看到眼睛酸了为止。

陈无戈目光扫过她脸上有没有伤。

她的脸是干净的,没有新伤。额头上有几个淡淡的雀斑,鼻梁上有几颗细小的痣,这些都是旧的,不是新的。嘴唇不干裂,说明她最近喝水够。眼眶下面没有黑眼圈,说明她睡得还行。

手指有没有冻疮。

他把她的双手从手腕看到指尖,左手五根,右手五根,一根一根地看。手背上的皮肤是小麦色的,指节处长着细密的汗毛。手指尖有薄茧,是指腹的位置,不是干重活磨的,是扫地、劈柴、洗衣这些杂活磨的。没有冻疮——至少现在没有,冬天还没到,冬天到了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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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落在她腰间挂着的玉佩上。

那枚暗色玉佩静静贴在红裙布料上。玉佩的颜色是灰中带青的,跟红裙的红色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不冲突,也不和谐,就是各自在那里,像两个性格不同但能和平相处的人。

边缘那道斜纹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斜纹是多年前留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划的,可能是一块碎石头,可能是一把刀的刀尖,可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他不在的时候——这道斜纹就已经在了。斜纹的线条不太直,中间有一段是歪的,像是划到那里的时候手被什么碰了一下,刀尖滑了。斜纹的凹槽里积了一些深色的东西,不是灰,是渗进去的颜色,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玉佩的一部分。

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疤。

疤痕和玉佩,玉佩和疤痕。他身上有疤,玉佩上也有疤。他左臂的刀疤是十三年前留下的,玉佩上的斜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带着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灵性。刀疤会发热,玉佩会共鸣,它们像是同一块破碎的镜子上的两片碎片,虽然分开了,但还在以某种方式互相呼应。

老仆站起身。

站起来的动作比蹲下去的时候慢多了。他先用两只手撑住膝盖,把上半身撑起来,然后慢慢伸直一条腿,再伸直另一条腿,最后才把腰挺直。膝盖“咔嗒”

响了一声,不是脆响,是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关节里挪了一下位置。

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上有柴灰,也有松树的油脂,拍的时候不往下掉,粘在掌心里,像一层灰色的油泥。他拍了拍,又搓了搓,灰没掉多少,他也不在乎了。

默默走过去捡起扫帚。

扫帚躺在地上,竹枝散开像一个被压扁的扇子。他弯腰捡起来,动作比之前蹲下的时候利索一些,可能是因为弯的不是膝盖,是腰。扫帚柄上还残留着阿烬手心的温度,他握了一下,又松开,把扫帚换了个手,扛在肩上。

转身朝院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小,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每一步都有一个缓慢的滚动的过程。扫帚扛在肩上,竹尾在身后拖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线。

经过陈无戈时,他顿了顿。

只是顿了顿,没有停下来。步子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身体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的时候多花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的目光低着,看的是陈无戈的左手——不是看手相,是看这只手握过什么。左手按在刀柄上,虎口有老茧,老茧的位置跟刀柄上粗麻绳的纹路吻合。说明他用这把刀很久了,久到手掌记住了刀的形状。

“一刻钟前刚送来的水,热着。”

声音很轻,不像是说给陈无戈听的,倒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他的步子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出了院门,消失在碎石道的拐弯处。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一句提醒——水在屋里,热的,你可以用。热水在杂役院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每天都有,但“热着”

这两个字意味着这水是特意为你留的,不是剩的,不是凉的,是一直在灶上温着的。

说完便进了屋,门轻轻合上。

屋门是木板拼的,门板不厚,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咔”

,像是叹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陈无戈看了眼屋门。

他看的是门缝,从门缝里能看到屋里一片昏暗,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的。老仆的影子从门缝里透出来,坐在灶前,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他没说话,只伸手示意阿烬坐下。

伸的是左手,不是右手。左手的动作比右手慢一些,因为左臂的麻木感还没完全消退,但他不在乎。手伸出去的时候张开了,五指分开,掌心向上,像一个安静而坚定的邀请。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邀请。

阿烬坐下了。

不是随便坐的,是坐在院角那个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石墩上。那石墩不知道是从哪里搬来的,方不方圆不圆的,表面磨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鹅卵石被人拦腰切了一刀。石墩的顶部是平的,刚好够一个人坐,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屁股坐出来的。

石头被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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