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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断魔余烬玄风启途(第3页)

不是因为不重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知道陆婉不会做多余的事。她递来一封信,就一定有递来的理由。当时东墙的缺口还没灌浆,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他需要集中精力判断敌情,而不是拆信。

他把信纸塞进怀里,和老酒鬼临终前留下的火镰放在一起。

火镰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边缘被打磨得很锋利,用来打火的时候在火石上一划就能擦出火星。老酒鬼留下的这块火镰跟普通的不一样,铁片上刻了一行字,已经被磨得快看不清了——“火不熄,人不灭”

。六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钉子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刻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得快把铁片刻穿了,有的地方只是轻轻划了一道。

老酒鬼不识字。

这行字应该是他找人刻的,或者听别人说了什么话,觉得好,就刻在火镰上了。陈无戈一直没想明白,一个不识字的人,为什么要费力气在铁片上刻字。后来他觉得,老酒鬼刻的可能不是字,而是那句话的声音。字是给眼睛看的,声音是给耳朵听的,老酒鬼没有眼睛了——不是瞎,是不认字——但他有耳朵。他刻下那行字的时候,心里默念的是那句话的声音,刻出的笔迹就是那个声音的形状。

当然,这是他猜的。

老酒鬼从来没解释过。

现在火镰躺在怀里,贴着信纸。火镰的铁质是凉的,信纸的纸质是凉的,但它们挨在一起之后,陈无戈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从那个位置往外散。不是真的温度,是一种感觉,像是两块冰放在一起反而不会化得更快,而是互相撑住了,让彼此的冷变得更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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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他在自作多情。

现在他把信纸翻了个面。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因为他的右手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力竭后的自然反应。他已经超过二十四个时辰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东西了,昨天啃了半块干饼,前天喝了一碗稀粥,大前天——他不记得大前天吃没吃过东西了。胃里空空的,泛着酸水,每次呼吸都觉得胃壁在摩擦,像两块干抹布对搓。

手指的颤抖传到信纸上,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纸的背面有一枚暗红指印。

指印的位置偏了些,不在正中间,也不在最底下,而是偏右下方,像是写字的人写完之后,把笔搁了,愣了一会儿,才又想起什么,匆匆在空白处按了一下。指印的颜色是深沉的暗红,不是新鲜血的红,是那种在空气中暴露了一段时间之后氧化的颜色,偏紫,偏褐。

按得很用力。

指纹的中心部分颜色最深,几乎发黑,向四周逐渐变浅,到指印边缘处已经变成了淡红色。有些地方的纸张被按出了细微的凹陷,指纹的纹路清晰地印在纸上,一条条细细的弧线,像地图上的等高线。这些纹路很密,说明按印的人手指细长,皮纹细腻——是女人的手。

他知道这是陆婉按的。

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按。玄风宗的人办事从不用血印,他们用的是印信、令牌、符咒,这些才是他们的凭据。血印是江湖人的做派,是那些没有宗门背景、没有信物可用的散修才用的土办法。陆婉是玄风宗外门弟子,她有的是合规的凭证可以用,为什么要按一个血印?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留名。

血印不需要留名,血就是名字。每个人的血都有独特的气息,修为足够的人甚至能从一滴血里读出一个人的身份、血脉、甚至部分记忆。陈无戈没那个修为,但他知道陆婉的血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把自己的身份押在这封信上了。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承诺。

他把信纸翻回正面,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枚指印的位置。纸张在指印处变得薄了些,像是被强力按压后纤维被压紧实了,摸上去手感不同,滑一些,硬一些,像一块小小的痂。

他缓缓握拳。

信纸在掌心被压成一团。不是刻意捏的,是握拳的自然结果,信纸本来就硬了,折了太多次,纤维已经失去了弹性,一压就定型,不会再弹开。那团纸蜷在他掌心里,边缘扎进肉里,有点疼。

拳头握紧的时候,左臂那道刀疤又温热了一下。

这一次的温热比之前更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疤痕下面挪了挪位置,换了个姿势,然后继续趴着不动。温热的范围似乎也扩大了一些,从肘弯一直蔓延到手腕,整条疤痕都变得暖洋洋的,像是晒了一会儿太阳。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

袖子已经烧没了大半,露出的前臂上疤痕在灰暗的光线中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不是发光,是疤痕组织和正常皮肤的质感不同,对光线的反射不一样,所以在某些角度看过去会觉得它“亮”

一些。这种亮以前也有过,但很不明显,需要凑近了仔细看才能注意到。今天它似乎亮了一点点,像是有人在他皮肉里点了一盏极小的灯,灯芯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发出的光微弱到几乎不可见。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光线不够。天色本来就昏沉,没有日头,只有漫天的灰云把光压得死死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一大片,像一床旧棉被盖在天上。有些地方的颜色深一些,透着铁青色,像是快要下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酝酿。

不是要下雨。

是魔气退了之后,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慢慢恢复。灵气稀薄的时候天色就是灰白的,等灵气浓度上来了,光才能透过来。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更久。但现在至少比昨晚上好多了,昨天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火把都烧不旺,火苗缩成豆粒大小,风一吹就灭。

他不再研究那道疤。

脚下一动,左腿先抬,踩过自己先前踏出的脚印原点。那个脚印是他站了这么久留下的,椭圆形的凹陷,前掌深后跟浅,边缘的土裂开了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他左脚踩进去的时候,鞋底准确地嵌进之前的凹陷里,连角度都没变。

踩实了,再把重心移过去。

砖石碎裂的声响很轻,像踩断一根枯枝。不是砖石有多脆,是他的体重太轻了。这几天瘦了不少,衣袍下摆空荡荡的,腰带紧了两个扣眼还是松。肋骨凸出来,腰间的肌肉消下去了,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干了的树枝。

左腿承重的那一刻,膝盖响了一下。

不是骨头,是关节腔里的滑液发出的声音,说明他的身体已经缺水缺到了影响关节润滑的程度。嘴唇干裂了,舌头上像长了一层苔藓,咽唾沫的时候嗓子里会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他需要喝水,更需要吃东西,但这两样他现在都没有。最近的一口水源在西北方向三里外的一条小溪,来回要跑小半个时辰,他现在这个状态跑不了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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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跑也行,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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