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劝慰,不是鼓励。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即便天地倾覆、血脉凋零、前路已绝,也绝不认可“断绝”
的、蛮横到极点的意志!
他倏然睁眼!
眸中再无迷茫,再无挣扎,只有一片冰封火海般的决绝!
刀锋距阿烬后心仅剩半寸!可他不再试图去“阻止”
那下压的力量,而是将全部残存的、以及刚刚从“武道未绝”
四字中汲取的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握刀的手腕!
“给我……转!”
一声低吼,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
那稳定下压的刀锋,猛然一滞!随即,开始极其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横向移动!刀尖划过炽热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
声,仿佛不是在移动金属,而是在撕裂某种根植于规则、根植于这试炼本源的“必然”
!
汗水如浆,从额头滚滚而下,模糊视线。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逐渐偏离致命轨迹的刀尖,如同盯着自己正在被强行扭转的命运。
最终,刀锋擦着阿烬的肩侧衣物,以毫厘之差掠过,然后携着他全部的意志与力量,狠狠劈入祭坛地面!
“轰——!!!”
石破天惊!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幻境根基被这违背“规则”
的一刀悍然斩破的崩塌之音!凝实的刀气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坚固的祭坛黑石寸寸龟裂,七根通天邪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随即轰然崩断、倒塌!锁链寸碎,中央那道被束缚的身影在爆发的能量乱流中化作漫天光点,随风消散。
整个祭坛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景象开始疯狂扭曲、褪色、崩解。十万柄刀映出的火光瞬间熄灭,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眼前飞旋、湮灭。
陈无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的血腥气。手中的断刀依旧沉重,但那股操控他的冰冷意志,已然消散。
第一重心魔幻境,以他悍然违逆“弑亲证道”
的规则而告破。
然而,试炼的恶意与深邃,远超想象。
脚下感知中的“平台”
再次传来下沉的虚脱感。景象未明,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已先一步将他包裹。
是真实的、属于北境边陲的酷寒。
大雪漫天,视野白茫一片。他“看见”
了年轻的自己,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单薄得可怜,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独自站在一间早已荒废的破庙门口。寒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半张陈旧兽皮勉强包裹的襁褓。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
阿烬的夜晚。
记忆如此清晰,甚至能回忆起指尖触及那冰凉襁褓时的颤抖,能闻到兽皮上淡淡的腥膻与冰雪的味道。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笨拙地蹲下身,将襁褓小心翼翼放入一个捡来的破旧竹篮,又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本就不厚的棉袄外衫,一层层裹紧。风雪太大,几乎要将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吹熄。年轻的陈无戈沉默着,抽出随身的短匕(那时他还未有断刀),在竹篮边缘,用力刻下一个歪歪扭扭、却倾注了全部力道的字——
“陈”
。
刻完,他跪在雪地里,对着襁褓,更对着漫天风雪与看不见的神佛,以少年人全部的血性与执拗,立下誓言:“只要我陈无戈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竹篮,转身,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背影很快被白茫吞噬。
“等等!”
已成年的陈无戈意识发出呐喊,冲上前想拦住那个决绝的少年。
可他的手,如同幻影,穿透了过去的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风雪中,竹篮里突然传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婴儿啼哭,瞬间就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他扑到竹篮边,伸手去抱——
竹篮是空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刺骨的寒冷。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