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的光线很是压抑,仅有的明亮光束是从顶上碎掉的彩玻璃窗泄了进来,吝啬地照亮神像悲悯的面容:
祂长发迤地,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赐福。仔细看去祂与洛希德并不相像……祂像谁?祂谁都不像。
满头白发的老者缄默地匍匐在祂的面前。
“鸫。”
男人走到他身后,调子悠悠地开口,“你是在祷告吗?”
老者无声地念完祷告词,才睁开苍茫的双目,“祟,不得对祂无礼。”
祟轻笑:“您还要自欺欺人吗?”
“祟……”
老者语气微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运。”
“像我这样好运?哈。”
祟挑了个满意的椅子入座,他双腿交叠,姿态闲适,“鸫,我的好运不是分给你了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运’这句话应当是我对你说吧。”
鸫干枯的眉毛轻皱。
照往常,祟应当会谦卑地表明自己的好运不过是出生的时候好,他不如鸫之类的云云……今天是怎么回事?
一向恭敬的晚辈突然对自己态度不敬,鸫心里起了疙瘩,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无论在祟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此时都该示弱。
毕竟,对方掌握着能让他永生的力量。
鸫把目光再次放回神像上,“祟,神本不该如此。”
祟并不在意他口中的神该是什么样,反倒对他的称谓兴致勃勃:“哦?你也跟着他们叫祂神了吗。”
鸫说:“神是神,洛希德是洛希德。洛希德不过是神被国王迷惑后的假象。”
祟忍不住蔑笑:“鸫,你比我活的要更久吧?你应当知道无论是你以为的神还是洛希德,都是法则赐予国王的,祂从来不属于我们,只是因为国王,祂才会多看我们一眼。”
鸫倏地高声道:“可国王是法则派来的在我们当中掌权的,祂也当为我们所用,该用在正确的道路上——”
譬如他——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王国,为何就要得到如同其他草芥般老去的结局?
他明明该是不一样的啊!
昼可以!祟也可以!凭什么他不行?!
鸫的话透露出十分的冥顽不灵。
祟耸耸肩,懒得跟他继续争辩,“嗯……不说这个了,说回正事吧。”
他漆黑的眼底无声划过一丝幽光,“你这次掀动街区那些恶徒的做法实在太蠢了些,陛下在位两百年,哪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还是说你认为国王陛下会像你一样老糊涂了?”
鸫忍耐着他训斥的语气,沉沉道:“总该要有个开端去打开这个缺口。”
“你的开端未免也太放肆了些,还好你这次只是引来陛下,如果引来的是洛希德,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祟说:“别让我再给你处理烂摊子,不然我不能保证下一次我能心平气和地、把我那份让你嫉妒得发疯的好运施舍给你。”
鸫不说话了。
“祟。”
离开前,鸫终于是叫住了他,可说的却是:“你难道就不想……让神成为我们的神,而非国王的洛希德吗?”
……
“我遵照你的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