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余不吭声了,他取下嘴里的烟头,点点灰尘,然后又叼在了嘴唇上。
“妈——”
下一秒钟,他忽然问,“你有想过离婚吗?”
顿时,电话那头不吭声了,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你说什么?”
方芬芬就好像没听清,握紧了电话,整个人也都紧绷起来。
“妈——”
邵余伸手,搓了搓眼眶,隐隐有些发红。他忽然道,“其实——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你要是想离婚,我帮你。”
他认真着,继续往下说,“但是帮邵文找工作,是不可能的。他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该承担责任了。你让他进厂,他就撂脸子,这全都是你这些年惯的、惯出毛病来了。”
“……”
电话那头静止了片刻,方芬芬胸腔饱涨,她深呼吸了两下,“你弟年纪还小,你做大哥的,帮他就是你的义务。”
“呵……”
邵余牵起嘴角,他笑了一下,可以说,果然不出所料。
“妈——”
但下一秒钟,他眼圈有些泛红,“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你这边。”
“如果,你想要摆脱、只要你向前走一步。我、邵武、小妹,我们全都在路的前面等你。”
邵余说这话,是认真的、是下定决心了的。
“……”
熟料,电话那头,声音消失了。只能听清一声又一声,深深的呼吸。
“可——”
方芬芬犹豫了,她用手指头,绕着座机电话线,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你爸——你弟——”
“你要给他们当一辈子的保姆吗?”
忽然,邵余质问着,嗓音很低、也透着喑哑。
方芬芬颤抖着,她大概是无法接受,一个从小到大的“废物”
,竟然能成为她的依仗,并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拽她出这个泥沼。
“妈。”
邵余没能听到想听的答案。在这一瞬,他的五脏六腑透着紧绷,似乎也有些疼,但这疼、跟小时候的疼不一样了。
他脱胎于方芬芬的腹中,筋骨,血肉,乃至五脏六腑,都是方芬芬用怀胎十月给予的。
“我真的想要救你。”
邵余低声喃喃着,“但是——得你自己往前走。”
“这是最后一次了。”
“妈——再见。”
“等——等等——”
下一秒钟,电话中响起了方芬芬的凄厉喊声,她追问着,“走……到底怎么往前走?”
“你爸、怎么办?他一个人怎么独立生活?”
她几乎是头晕目眩着,握紧了座机话筒,说话时,牙齿都在颤抖,“还有、还有你弟……他还没长大,衣服袜子都不会洗,离开我,该怎么办?”
“……”
邵余沉默了,而就在这时,香烟也已经抽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