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余看都不看,他逃避着、且尴尬着,猛地调转车头,行驶上了马路。他心脏砰砰狂跳,又压抑紧缩,几乎是慌不择路。
但贺嘉澍却如影随形,他不紧不慢地开车,紧跟其后,“邵哥。”
他这一声显得可怜巴巴,几乎是祈求着。
邵余充耳不闻,他目不斜视地,拧着电动车把手,拼命向前骑。但是、忽然,背后响起了极其刺耳的、夹杂着暴怒的一声车鸣,“滴——滴滴——!!”
“干什么呢?!”
有车主探出头来,一声大吼,“能走不能走?!”
正值早高峰,贺嘉澍这辆烈马又是越野车,体量贼大,在前面这么一别,后头堵了能有个快几十米。
“……”
邵余脸颊顿时红透了,他极其羞耻,转过头来,怒目而视,“你、你干什么呢?!”
只要他一开口,就是有戏——贺嘉澍脸上仍维持淡淡的,“……你能跟我聊一聊吗?”
“几分钟。”
他有些迫切,却又不愿表现,但把着方向盘的那只手,却紧紧攥着,“邵哥……我只要几分钟。”
“……”
邵余的眼神不由黯淡些许。其实,让交警把贺嘉澍给抓走,才更为合理。
但顿了顿后,他仍是敌不过这一声声刺耳的车鸣,大概是做不到厚脸皮、更没办法这么无耻。“现在没时间——”
他转过头道,“等、等吃午饭吧。”
“手机。”
贺嘉澍驾驶着车,又往前窜了窜,尽量跟他并驾齐驱着。但脑袋却从车窗里伸出来,显得很迫切,“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或者、重新,加个好友。”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极其缓慢地、很沉重地滚了滚。
他的记忆不由回到了从前,第一次的时候,他甩下了五万现金,以及一张名片。
本来以为,五万块就当是捐款了,自己也算是行善积德。岂料,又过了几个月,他偶然收到了一条无名氏的短信。以一种谨小慎微的口吻,问他要不要“再买几晚”
。
掏出家底给邵武赔偿了十五万,可却又祸不单行。那时的邵余衰透了,倒腾点小本买卖,合伙人却人间蒸发、卷了钱跑路,给他留下了一个几十万的窟窿——
又恰逢,邵小妹要上大学,一宿一宿熬得人睡不着觉。最终,他一边哆嗦着抽烟,一边发出了那条短信。
——邵余就是这天底下最无可救药的“蠢货”
!
贺嘉澍没想到,自己心善“捐”
了五万块,竟然被人给盯上。他越想越生气,所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并不算愉悦,几乎是把人往死里折腾。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走投无路、上赶着去送“死”
。
第二天,邵余鼻青脸肿着,趴在沙发上,用抖个不停的手掌,给他写下了一张欠条。
“我不缺钱。”
贺嘉澍看他实在是太惨了,这种惨,不知怎么,就戳中了他心坎儿的某一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废物”
产生欲望。停顿了不知多久,他忽然道,“三年,在我身边待三年,这些钱,就一笔勾销。”
而现在,贺嘉澍再回忆起来,他几乎是痛楚彻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尖锐的痛意,给豁烂了。他嘴唇哆嗦个不停,“邵、邵哥……”
同时,他抓着手机,伸长了手臂,递了出去,仿佛这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被原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