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哭……”
邵余呜呜哄着,可却也无能为力。
缓缓地,他将脸颊贴在了襁褓上,倾听着婴儿瘦弱无力的心跳。忽然,两行滚烫的、清澈的眼泪,霎时间在他灰扑扑的小脸上,冲出了雪白的痕迹。
“哥、哥哥爱你……”
七岁的孩童,他闭了闭眼,似乎在郑重地、用自己的稚嫩生命起誓,“有哥哥——一辈子保护你、爱你。”
——他不知是为什么,自己的出生不合时宜,所以不被爱是活该、是注定。
——可邵武做错了什么呢?
这样的思索,注定是没有答案的。就如同这个家庭的狂风骤雨,也是没有止息的。
邵皓国明明是个工厂小工,却心比天高、他始终觉得自己屈才,所以也始终郁郁不得志。他开始酗酒,一顿饭至少六两散白。
而喝醉了后,他看起来像是扒皮煮熟了的猴子,小眼眯缝,却又呈现出一股熏熏然的、诡异的轻狂。
“你、你们——”
他手似是旗帜挥舞,得意、或干脆沉在想象里,“全都仰仗着老子——才能活——”
他脖颈王八似的那么一伸,又好似梗梗着、在公鸡打鸣儿,“老子——是爹!!”
“来、喊声‘爹’听听。”
他手舞足蹈的,一把揽住了趴在灶坑边儿写作业的小邵余。
那手臂沉甸甸的,当啷一声砸下,给小邵余砸出了满头的冷汗,“……”
缓缓地,他喉头似是挤破了,喊出一声走调嘶哑了的“爹”
。
“嗯?你看不起老子?”
邵皓国却没听清,凑近了,努力睁开一双醉眼,瞪着他。
“老子,难道不是你爹?”
“……”
小邵余更加惊恐了,脊背一片冰凉、麻痹,他咬着铅笔头,努力忍着牙齿打颤。
“老子、不是你爹?!”
邵皓国的喝醉猪脑,却陡然间,贯通了一件他迟迟不觉的事儿,连嗓门都大了起来。
下一秒钟,咣当一声,他抄起桌上的空酒瓶,魁梧、而又虎虎生风地朝着屋内走去——
“……”
小邵余几乎吓傻了,他下意识地喊、却发不出声音,嘴巴张开、颤抖,且觉得大事不妙。
“死娘们——”
邵皓国手劲大得出奇,一把就将方芬芬给薅拽、倒拖了下来。他嗓门大如雷霆,震得房梁都在颤抖,“我不是他爹——?!”
小邵余在这一瞬间扑上去,抱着邵皓国的大腿。他怕到眼圈里挤满了泪,齿关颤抖,嗓子都喊劈了,“爹、爹……”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憎恨自己刚刚为什么失声,为什么没喊出口。
“邵皓国——”
而方芬芬被薅拽到披头散发,她怒目圆睁,也疯癫了,又撕又打,尖声嚎啕,“你有本事,杀了我——你个窝囊废、算什么男人!!”
——她说人窝囊废,完全就是大傻说二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