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想娶你吗?”
邵皓国也怒目圆睁,他这话很有根据。因为方芬芬怀孕、还万万不肯去打胎,才使他迫不得已地、在老娘的逼迫下走入了婚姻。
“你、你——”
方芬芬气了个咬牙切齿,她眼前都在阵阵发黑。
——她的爱情碎了个彻底,曾经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是如此的可恨、可憎。不是她的顶梁柱,却成为了索取不停,却又打又骂的深渊。
“泼妇一样。”
而邵皓国还没有住嘴,忍不住嘲讽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个好媳妇的样儿吗?”
他甚至都没有用“妻子”
这个词儿,就好像女性一旦嫁了人,便永恒丧失了寸立之地,她只会作为“母亲”
、以及“媳妇”
存在。甚至连死,都葬在别人家的坟地,这一生都没能活成自己的模样。
“你滚——你滚啊啊啊!!”
方芬芬歇斯底里地爆发了,她泪流满面,尖锐嚎啕,手臂一扬,将整张饭桌都给掀了。
她一日三顿饭地做着、给睡、给生儿育女,却换来这样的待遇,甚至都落不着一个“好”
字。她到底是谁?方芬芬是谁?究竟是谁,在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方芬芬在这一刻,她仿佛虚脱了,仰起头来,任由泪水流着。胸中憋屈,嘴巴颤抖,这股几乎扎穿她骨血,深刻在脊背里的恨,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不知绵延了多久——
“你当谁稀罕你似的。”
邵皓国目露怨憎,他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声,转过身,似是失望透顶一般,一走了之。
“……”
小邵余放学回家,正撞上这满地狼藉的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空白——
邵皓国经过他身边,瞥见这么一张肖似的脸,嘴角狠狠一咬烟蒂,又呸了一声,“个狗娘养的。”
小邵余已经对骂声麻木了,他扬着小脸,呆呆望着亲爹走远。
而方芬芬跌在地面,披头散发着,她一身走了样的虚肿身材,连泪水都快哭干了,她仿佛没有了任何力气,心里只有去死的念头,更遑论奶孩子了。
而刚生下来不到三个月的小邵武,他躺在襁褓里,饿的面黄肌瘦,头发稀疏,徒劳伸着细瘦小手,率先哭了个声嘶力竭,“哇——呜哇——!!”
邵余已经是哥哥,他自觉算是半个顶梁柱,瞬间书包一摘,抱着邵武,跪在了方芬芬面前,“妈、妈妈……别哭、别不高兴了,弟弟饿了……”
“特么两个讨债鬼!!”
下一秒钟,方芬芬满脸是泪地爆发了。她对着邵余撒泼,又摔又打,“要我命来了——你们是不让我活!!”
小邵余抱着邵武,毫无防备,被推了个大跟头,手掌直接压在了碗碟碎片。尖锐烧灼的疼痛,瞬间舔破了神经,手指末梢一跳一跳痉挛。
但又是在这一瞬间,这个尚且只有七岁的孩童,他学会了死心、喉头轻微滚动,却不是喊疼。喊疼又有什么意义呢?会有人来哄他吗?
“呜呜呜呜呜……”
方芬芬披头散发、她狼狈不堪,抱着膝盖蜷缩起身体。可她是一个母亲,却也是一个毫无能力的、受尽了欺凌的女人。
“……”
小邵余在失神一阵后,忽然被邵伍的哭声,给刺痛了耳膜。
他不顾手掌的伤痛,慌忙爬起。邵武饿得嚎啕大哭,稚嫩的嗓音都嘶哑下来。而偌大的襁褓,沉甸甸的、像个密不透风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