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意地瞥了钱来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没想到吧”
的嘲讽。
有些时候,有些人,差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一扇门关上了,另一扇窗开了;一次失败,成了别人的成功之母。
在钱来和铺子管事、掌柜有分歧的档口,他作为钱家的赘婿,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这些管事、掌柜心生异心。
他说的无非是那些话——钱来老了,糊涂了,跟着他没有前途;沈记是条破船,迟早要沉;钱兴宁醒不过来了,钱家后继无人。话不多,句句扎心。
不过,这些管事、掌柜跟钱来共事多年,又都是人精,哪有那么容易被张鸿说动?他们跟钱来一起吃过苦、一起赚过钱、一起扛过事,那份交情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恰好此时,沈清冬怀孕的消息就传了出去。那些管事、掌柜瞬间就跟张鸿划清了关系。
道理再简单不过。
钱来有孙子了。只要这个孩子平安落地,钱家就后继有人,说什么也不会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外姓赘婿打理。他们跟着张鸿,图什么?
张鸿说到这里,脸上的得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阴狠。
“我为此很是生了一场气。”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一句。
可沈清棠注意到,张鸿说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钱锦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肩膀几不可见地缩了缩。
张鸿继续说下去,语调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气消之后,我跟锦瑜赔了不是。一家人嘛,哪有隔夜的仇。”
他的目光掠过钱锦瑜,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沈清棠眼里,只觉得跟冬日里冰面上的一层薄雪似的——好看,但底下全是冷。
天底下动手家暴的渣男大概都是这副模样。打完了人,就抱着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是下跪又是扇自己耳光,说什么“我不是人”
“都是我的错”
“我再也不会了”
。
钱锦瑜这种心软的女人,哪受得了这个?自然是心疼不已,含着泪原谅了他。
紧接着,张鸿借口为她着想、为孩子的将来着想,怂恿钱锦瑜去找钱来提分家的事。
“锦瑜是个好姑娘,心里只装着这个家。”
张鸿说这话时看了钱锦瑜一眼,语气感慨。
钱锦瑜跪在钱来脚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
沈清棠能猜到后面生了什么。
钱锦瑜这个恋爱脑大概率会被张鸿洗脑,气愤的去找钱来,跟钱来闹分家。
不意外的会大吵一架。
一个是固执了一辈子的老父亲,一个是被丈夫蛊惑的亲女儿,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吵到最后大约是说些断关系的狠话。
钱来是标准的三高人群,年纪又大了本就最忌动怒。跟钱锦瑜完那通脾气,怕是当晚就开始头晕恶心,血气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