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感应到了皇帝意识消散前传来的最后感知,一种纯粹的解脱与感激。巨大的悲悯与痛苦如潮水般冲击着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眸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其中多了某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
“我想说的不是那些。”
艾瑟说,“您很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是基地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孩子,他们和我不同,不会哭,也不会笑。”
那时的他还很年幼,不明白那些穿着白色制服,却只被用编号称呼的孩子们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孩子被带走,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拉住了霍希的衣角。
“霍希爷爷,”
小艾瑟仰着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们说,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都被处理掉了。处理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去哪里?”
霍希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他们活得很痛苦,殿下。我所做的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不再受苦的方案,帮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这是仁慈的选择。”
“我一直记着您的这句话,霍希爷爷。”
艾瑟轻声说,“您从那个时候起,就在教我如何做出今天的选择了。”
“咔”
的一声轻响,所有束缚自动解除。艾瑟从扫描舱中缓缓坐起,他抬起手,将额前凌乱的黑拂到耳后。
那扇通往寝宫的侧门再次打开。
除了孔苏看起来并不感到意外,其余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艾瑟,以及他身后那台已经变成一条直线的生命监护仪。
皇帝死了。
艾瑟凌厉地扫视全场,视线最终落在一名卫兵的身上。
他朝那名士兵径直走过去:“带我去中央控制室。”
皇室作为傀儡数百年来,从未有人用这种口吻下达命令,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那名卫兵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枪,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迟疑了不过一秒,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立正、行礼。
“是,殿下!”
因为突如其来的混乱,相的舰队本已对帝国舰队起了试探性反攻,数千艘战舰正在外层空间集结,准备强行突破防御。
帝国这边,这些庞大的巨兽就像突然断电的玩具,一动不动地悬浮着,处于待机状态。舰队指挥官们不知道生了什么,还在焦急地等待来自“皇帝”
的命令。
而那个能够“下达命令”
的人,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艾瑟站在中央控制室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图前,星光映照脸上,他让技术人员将广播系统接入全银河通讯频道。
下一秒,他的影像,出现在帝国每一个星域、每一颗行星上。这位年轻的皇子此刻面容严肃而庄重,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直抵亿万银河公民的内心。
“银河公民们,就在刚才,我的父亲,银河帝国皇帝陛下,已经与世长辞。”
他的声音在无数个世界的大气中回响,宣布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根据帝国宪章第十七条,在皇位空悬期间,由皇室直系血亲代行皇帝职权,以维护帝国的稳定与秩序。我以皇帝之名,下达第一道诏令,以叛国罪立即逮捕帝国相及其所有同党。”
一片哗然。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地将相的所有罪状公之于众:三代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操控议会长达两个世纪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