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加密的文件,那些他母亲收集的罪证,甚至包括录音,从弧矢的数据库中被调出来,实时展示在所有频道上,那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但关于霍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生命基地那些不为人知的实验,他却只字未提。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奥德赛星云外层空间,异变陡生。
数以万计的跃迁点同时出现了很多来历不明的飞船,他们在刹那间完成了跃迁,其规模之庞大,就像蝗虫一样,在两个对峙的舰队上方盘旋。
这些战舰,全都涂装着不一样的徽记。
为的主舰舰桥上,莎洛看着屏幕上艾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殿下,我们好像来晚了一步。”
她补充了一句,带着十足的自信:“抓活的,交给我们,这个我最擅长。”
空荡的实验室里,霍希静静地站着,他看着终端上艾瑟的身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哭泣的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
可以做出他从未预料到的选择。可以用他教授的东西,反过来审判他,然而,艾瑟并未将他的所作所为称为“罪行”
。
霍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毕生致力于剔除一切多余的存在,可偏偏是因实验而生出的那份关爱,那些实验室里不经意的温情片段,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五年前,他明明已经拥有一个完美的机会。可当艾瑟陷入深重的悲恸时,他竟然舍不得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
第87章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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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河公民看来,生在奥德赛星云的那场战争不过是帝国内部权力倾轧的延续,是相和生命科学协会会长之间的最终博弈。
至于帝国皇子艾瑟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他们并不清楚。说实话,他们也不太想知道,因为思考这种复杂问题会让他们的大脑产生一种不适感,特别是在舒缓片大规模减产的情况下,这种感觉尤其需要避免。
最让观众津津乐道的,无疑是那些来历不明的外星环舰队。这些舰队的出现,一夜之间打破了内星环人的固有认知,即认为所有能进行星际航行的人类,都必须像他们一样文明,并且从培养液中诞生。
最终,这场权力的角逐以两败俱伤的结局收场,相被送往卡奥斯参加审判,而作为理论上赢家的霍希,却彻底失去了踪影。
于是,舆论场上很快出现了一种主流猜测:这是一场宫廷政变。
银河公民们言之凿凿,根据艾瑟皇子在战场上说的某些话,断定他不满自己并非第一顺位继承人,因此决定铤而走险,通过暴力手段篡位夺权。
一时间,这位皇子的“狼子野心”
成了星网上的热门话题。各种分析文章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些文章的作者大多是一些从未踏出过自己星球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银河政治进行深度分析。
大家都说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这种“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好人”
的后见之明,是智慧生物最擅长的技能之一。
然而,仅仅一个月后,当所有人都以为剧情将按照“政变”
的剧本走下去时,混乱的卡奥斯迎来了一位新的统治者莱拉女皇。
于是所有指责艾瑟皇子的人,又都闭上了嘴,那些喧嚣的新闻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度之快,甚至过了光在真空中的传播度。
他们恍然大悟:哦,搞了半天,这位年轻的皇子不过是替别人做了嫁衣,甚至可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卡奥斯依旧是那个卡奥斯,帝国也还是那个帝国。
这一现让银河公民们感到既失望又安心,失望于现实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戏剧性,安心于世界还是按照他们熟悉的规则运转。
帝国看起来还是和以前没有区别,就像只是重新粉刷了墙壁的房屋,只有帝国议会迎来了一批格格不入的客人。
新上任的女皇对在战役中立下功劳的外星环势力进行了封赏,并为他们争取了永久席位。随着这群带着泥土味道的自然人的加入,所有依赖生命基地建立的各种规章制度也开始缓慢而谨慎地修改。
比如以前议会中严格规定,在开会时不得做出任何可能引起别人不适的面部表情,如:大笑、皱眉或做鬼脸。此举被认为是对秩序的公然侮辱。现在,外星环来的议员们第一次参加会议时,经常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旧体制下,他们会被立刻送去进行“治疗”
,但在新女皇的注视下,其他议员只能忍受这种他们认为极其野蛮的行为。
这种文化冲击就像在一场古典音乐会上突然响起摇滚乐,虽然都是音乐,但听众总归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这场动荡好像只是清除了几个不合格的管理者,而旧有的体制和家族,则继续统治着银河。
两个月后,卡奥斯神殿。
帝国的中心,此刻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艾瑟捧着一束蓝紫色的鸢尾花,站在一块新立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前。墓碑静静地立在花园中央,皇帝和他的母亲,如今一起长眠于此。
花园的静谧再次被脚步声打破,新任女皇出现在入口处,她也脱去了厚重的礼服,换上了简单的便装。权力的重量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但在这个清晨柔和的光线下,又显得稚嫩和青涩。
莱拉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的茉莉花,她的动作很轻,害怕惊扰了地下的亡灵。
“艾瑟。”
她轻声说。
艾瑟对她微微颔。他们过去很少说话,莱拉就像是相的影子,而艾瑟则游离在他们之外,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行星,偶尔相遇,却从不相交。
但在更遥远的童年,艾瑟曾主动跑去找那个总是沉默不语的小女孩,想拉着她的手一起玩,只是那时候的莱拉,总是表现得非常冷淡,准确地说,是被教导着必须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