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杂的记忆纷至沓来,他想起了从出生起的每一次努力。
一次次跌倒之后,才终于学会如何用双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稍微长大一些,他开始出席那些专属于皇子的课程,必须反复背诵才能记住那些知识。
他还记得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小鸟的鸣叫声,泥土的气味,以及那些温柔注视过他的每一双眼睛。他曾经迷茫和彷徨过,也曾坚定勇敢地去爱,而这一切,都是他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我不是他。”
艾瑟的嘴唇动了动。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散乱的片段在脑海中重新拼接,编织成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殿下!”
艾瑟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在下方的平台上,士兵已经将夏普团团包围,他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微笑。
“你是谁?”
夏普的个人终端中传出了相的声音,尽管隔着通讯装置,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感依旧令人脊背寒,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他的语调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好像已经站在历史的终点,回望注定徒劳的挣扎,“一个伪造的神明。”
“你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基因,却没有继承他的能力,更永远无法达到他的高度,只是一个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孔苏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到复制品,相阁下,您自己不就是克隆的产物吗?”
地下空间将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放大,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三代人共用一个大脑,共享一套记忆,现在和我们说话是谁?是第一代相邬宿?第二代的邬珉?还是现在的邬图?”
相不怒反笑:“你说到关键了,我的伟大之处,正是在于我完美地继承了前人的记忆与智慧。”
“人类文明始终无法实现真正的跨越式进步,根本原因就在于个体生命太过短暂。一个人还未掌握真理,就已步入衰老,每一代都要从零开始,经历学习和遗忘的循环,知识断层不可避免,文明只能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建中,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狂热:“但我不同,我是永恒的,我的智慧可以无限累积,我可以跨越时间的限制──”
啪!
原本安静站着的夏普,在听到这句话后神情骤变,他的眼中最先出现的是恐惧,紧接着是愤怒,最后归于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终端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到地面上,精密的电子元件瞬间四分五裂,蓝色的光彻底熄灭。
就在这一瞬间,艾瑟感到某种看不见的屏障也跟着破碎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一股汹涌的浪潮在精神场中翻涌,模糊的声音,栩栩如生的画面,全部挤进了他的意识。
“他”
在一间巨大的实验室中废寝忘食地工作,将全部心血与期望倾注于那些机器人身上……
“这些不是我的……”
艾瑟痛苦地抱住头,试图阻挡这些外来的记忆,但更多的片段仍在不断涌入,每一个场景都清晰得仿佛他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意识开始被撕扯,理智在混乱中濒临崩溃,就在他几乎要被完全吞没的时候,一股力量悄然渗透进他的精神深处,将他从漩涡中缓缓牵引出来。
渐渐地,意识开始变得沉静,视野变得开阔。四周的喧嚣声逐渐远去,他穿透了重重屏障,进入了一个精神空间。
“请听我说完,孩子。”
在这个空间里,艾瑟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很久以前,当意识到人类文明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时,我亲自挑选了一群优秀的人类,将他们送离地球,前往遥远的星域,希望他们能够在银河的边缘永远守护人类文明。”
偃师的痛苦通过精神连接直接传递给艾瑟,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意:“我曾以为,那是在拯救人类,为人类文明开辟新的可能性,我自诩为文明的监督者,试图按照我的意志来掌控文明的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