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面走,水便越深,谢见洵干脆脱掉鞋袜,挽上裤脚,把鞋子提在手里,踩着水往深处走去。
每路过一具要被回收的仿生人,他就弯下腰摸一摸。现不是,也不沮丧。
无边际的水轻柔地裹挟着他的小腿……他就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旅人,在茫茫大地上寻找自己唯一的目的地。
忽然间,他听见一股水声。谢见洵抬起头,往来时的路望去,看见一大股水从玻璃管道里冲下,带来一连串的不良品,同时将底下已经溶解完毕的不良品进一步冲入深处。
完全看不出区别的仿生人骨架,仿佛无穷无尽。
谢见洵想起刚才,蒙着丹尼尔皮的裘里乌斯跟他说,是找不到他的。
想必也是觉得,在比赛规则以内的时间里,他没有办法从这么多的仿生人中,辨认出属于他的那一个。
但谢见洵觉得,这些不会让他放弃。
他想:“既然时间不多了,那我更要抓紧时间。”
想到这里,冒险家的步伐轻盈几分,光着脚,踩过水,朝深处的一具骨架奔去。
他捧起头骨,和它空洞的双眼对视片刻,感觉不像,摇摇头,放下了。
再去看下一个,也感觉不像。
接连看了好些个,都不是。
好像身后有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不觉得你已经看过的残骸中,就有你要找的那一个呢?
说不定是你看错了,看漏了,以至于生生将它抛在身后?
谢见洵没有回头,他依旧往前走,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具完整的仿生人躯壳,它的仿生器官已经被水池溶解完毕,只留下一具森然的骨架。
他走上前,低头看它。
随后,冒险家微笑起来,在它心口的骨头上,有一点小小的晶莹的切面,那是菱形的能量石。
曾经丹尼尔亲手为他打了耳洞,穿了一颗携带有变形能力的耳钉饰品,而耳钉从来不止一颗。
他并不是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而是相信,在他对面的人,也会为他留下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线索。
冒险家轻轻跪在它身边,摊开手,是他从‘丹尼尔’兜里摸出的东西。
两块破损的记忆芯片。
唤醒主脑的最后一块拼图,现在到了他手上。照理来说,仿生人躯壳便不再重要。
可那是他的丹尼尔。
他靠近了那具骨架,将它搂在怀里,托在肩头。
一只金属的手掌落在他背上,头颅垂在他肩颈之间的空隙。丹尼尔的骨架比他大很多,但幸好现在没有了血肉的重量,单单带走骨架,还是简单了很多。
他拥着对方,像摇篮一般晃了晃,悄悄跟仿生骨架说:“我们回去了。”
他耳垂上的耳钉闪闪光,随后,骨架变成了一只足以被托在手中的玻璃小鸟。
……
离开同样走的不是寻常路。
谢见洵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一只清扫收集的小机器人,装模作样恐吓了它好一会儿。
谢见洵大声说:“如果你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废品回收框里去!”
这只被恐吓的小机器人瑟瑟抖,没得办法,只好带他从专用通道离开。
离开回收通道,谢见洵礼貌地和它道别。
筒状小机器人茫然地望着他,然后乖乖说再见。
出来后,谢见洵费劲地辨认了一下道路。没办法,全厂断电,他现在跟瞎子差不多。
路上听见机械巡警咕噜咕噜地滚动声,他心头一动,悄悄跟在后面,随着他们一起前进。
果然,没多久便到了芯片电子仓。
黑压压的机械巡警聚集在门前,似乎商量着如何能破门而入,而不损伤里面庞大精细的重要仪器。
一时管不了这么多,他当机立断,正大光明往走廊里一站,宣布:“谁能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