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爬起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站台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远处是高耸的建筑轮廓和密密麻麻的霓虹灯。
这座城市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城市都大。
它像个巨大的迷宫,藏着无数条岔路和无数种可能性。
我回过头来看着李二狗那张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脸,我说嗯,到了。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跳下铺位冲我一伸手,说走吧兄弟,咱俩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他的手很热,掌心里的茧粗糙而坚实。
我俩一前一后走出车厢,走进京都十月微凉的晨风里。
站台上的人流裹挟着我们往前移动,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问题。
那天在火锅店里,李二狗低着头说,孙一空,你说咱俩以后还能不能经常见面?
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站在京都西站的站台上,看着身边这个寸头黑脸的胖子,脑子里忽然有了答案。
我把这个答案藏在了心里,想着等以后哪天合适了再告诉他。
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四个字。
能,一定能。
火车抵达北京西站的那个清晨,是我这辈子最明亮的早晨之一。
十月北京的空气已经有了凉意,站台上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接站牌的,汇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往出站口涌去。
李二狗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迷彩行李包走在我前面,他比我宽了整整两圈,在人流中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来。
我只需要跟在他身后,连“借过”
都不用喊。
出了站,他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些高楼,嘴巴张成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他说孙一空,北京的天怎么这么高?
我说天都一样高,只是你以前被楼挡住了没看见。
他说不对,这儿的天就是比咱那儿高,你看那云彩,飘得多自在。
我没跟他争,因为他说得对,这座城市的天确实比我们那个小城开阔得多,连云都显得更白更轻盈。
清华和北体离得不远,都在海淀区,骑自行车二十分钟的路程。
李二狗报到那天我去送他,他在北体校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块写着校名的石头招牌发了半天呆,然后转过头冲我嘿嘿一笑,说孙一空你看,我真的来北京了。
我说对,你来了。
他说咱俩说好的事,基本都做到了吧?
我说差不多了,还剩一件。
他说啥事?
我说你还没考及格过数学。
他翻了个白眼,说那件事不算,那件事已经翻篇了,我现在是体育生,我的领域是操场不是考场。
大学那四年过得出乎意料的快。
我每天都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之间往返,泡在那些代码和电路里,像一条鱼游进了大海。
清华的计算机系给了我前所未有的资源,那些我以前只能在论文里读到的算法和架构,在这里变成了可以亲手操作的实际项目。
我跟着导师做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第一年就发了一篇顶会论文,导师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小子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