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个冰冷的、机械的、重复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她听了很多遍,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在她脑子里回响,像一首无休无止的、永远也唱不完的哀歌。
然后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她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某个零下十二度的冬夜,有一个男孩敲开了她的门。
他穿着一件破军大衣,脸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碗粥。
他说——“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
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是因为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是因为那碗已经不那么热的粥,是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紧张、有一种“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出事”
的笃定。
她嫁给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她。
一个开汽修厂的小老板,一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从来没有解释过。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牛粪。
他是她的山。
是她可以依靠的、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但现在,山倒了。
不是被风吹倒的,不是被雨冲垮的,是她亲手挖空了它的地基。
是她让他去送牛奶、去搬砖、去洗碗、去打五份工。
是她没有拦住他去龙氏集团。是她发了那条“救我”
的短信。
是她亲手把他送进了那座人间地狱。
她弯下腰,蹲在路灯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把裤子的膝盖处洇湿了一大片。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想问她怎么了,看到她抬起的脸时,又匆匆走开了。
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仁济医院,手术室七号。
秦柔穿着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手已经洗好了,举在胸前,十指张开,不能碰任何东西。
王建国站在她旁边,同样穿着手术服,但他的手没有洗。
他今天不上台,他只是来“观摩”
的。
麻醉师正在给龙天麟做全身麻醉。
龙天麟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固定在托架上,手背朝上,露出那只被李二狗踩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