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树荫下,手里抱着一摞书。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落成斑驳的光影。
“啊,那个……”
我窘迫地挠挠头,“请问六号楼怎么走?”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个花箱子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但没笑出来。
“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走五十米就到了。”
“谢谢啊。”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刚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回头,正对上她来不及收回去的笑脸。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忙摆手,“我不是笑你,我就是……那个箱子挺好看的。”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弯下腰。
我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但奇怪的是,心里竟然没生气。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夏天的风铃,清脆又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抱着的是一摞军训须知,她是学生会派去接新生的志愿者。
后来我才知道,她比我早到校三天,已经把整个校园摸得门清。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燕子。
那个让我找了三天才知道的名字。
大学四年,我干过最蠢的事,就是为了多看她几眼,加入了根本不适合我的话剧社。
社长让我演一棵树,我就真演了一棵树,杵在舞台角落整整二十分钟,动都不敢动。
她在台上演一只燕子,穿着白裙子,围着舞台飞啊飞。
台下掌声如雷。
台上,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我攥着那颗糖,手心里全是汗,一直到散场都没舍得剥开。
后来她问我:“你傻不傻啊,怎么不早说你不喜欢演话剧?”
我说:“我没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愣了一下,脸突然红了,低着头跑开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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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熟了,她老拿这事儿打趣我,说我是一棵树成精,蔫坏。
我反驳,她就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大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她约我去操场堆雪人,我翘了下午的课,提前去占地方。
等到她来的时候,我已经堆好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树枝当胳膊,石子当眼睛,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它围上。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看了雪人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忽然说:“你脖子上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