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柏时聿轻声道:“边渔,我没有认为你可怜。”
“嗯?”
这倒是新鲜。
边渔挑了下眉。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柏时聿唇角的轻微弧度没有放下,“你很厉害、很强大,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只是觉得、”
男人微微一顿,“觉得你还不够幸福、不够快乐,或许以我的浅薄大概会永远都这么想。”
边渔晃着板凳翘起,却久久没有落下的声音。
“我觉得你很好,太好了。”
好到无论是对顾家上下、对盛宸、对陈诵、对江进、甚至是对柏时聿自己,都一次再次的心软、给出机会,然后以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来解决问题。
柏时聿看向他,雾蓝色的眼睛像是覆着一层薄薄水光,“你所得到的那些东西、不足以衬出你的好的十分之一。”
“我为此而痛苦、却也卑劣地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得寸进尺地靠近你。”
柏时聿学着边渔将脑袋往树干上靠,声音很轻很低、像是虔诚的祈求,“想着你开心就好,又卑劣地认为、如果是因为我而高兴,就更好了。”
“……”
边渔从没有因为任何人的话这样过——浑身过电一般酥酥麻麻、大脑一片空白,只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冷淡又清隽的脸。
薄而淡色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样、这样的……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半晌,边渔捋不直舌头,只好贫瘠又不文雅地偏开头,说了声:“草……”
柏时聿也偏头,一瞬不移地看着他,弯着眼睛浅笑。
说出这些话时,仍旧在因为边渔的一点反应而沾沾自喜。
他的卑劣展示在对方面前。
一览无余。
**
午休结束后,小朋友们兴奋地排了好几次队伍领了东西,又拽着出现的两个大哥哥陪他们玩。
边渔经常过来,有几个孩子围着他说话、皮一些的就爬上了他的后背,一只手捞都捞不过来。
而柏时聿,在教小朋友们弹琴。
塑料的玩具电子琴,明明廉价得一眼就能瞧出、在男人手里却也跟提升了几个档次似的漂亮。
漂亮的手指不仅适合绘画、弹琴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柏时聿不挑剔任何,听众、乐器、演出环境,弹的也不是什么炫技大作,就是简单的儿歌而已。
边渔看着小孩儿们围在男人身边,柏时聿并没有笑,周身气质却很温和,像当时作为干爹抱着杨羽翔的女儿那样。
就像一个年轻的、刚刚新婚的男人。
像棵圣诞树似的长了一身的小孩儿,边渔就这么听完了一首又一首的儿歌。
在福利院待满了整个下午,临走前,手指被轻轻拽住。
边渔低头,女孩儿眨着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问:“哥哥,我以后也会长大吗?和你一样大。”
边渔知道,这是她在问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他蹲下十分认真地点头,轻轻揉了把女孩的头发,“吃饭、睡觉、好好喝水、晒太阳,你会和我长得一样大的。”
柏时聿站在旁边,弯了弯眼睛。
……
……
那日尴尬过后,盛宸安静了整整一周。
边渔下班从工作室出来,路旁静候已久的车就滴了声喇叭。
他不认识车牌,但大概猜到了是谁。
果不其然。
车窗降下,盛宸居然是自己开车过来等的,坐在驾驶位下巴微抬示意、言简意赅道:“上车。”
对视两秒,边渔点点头,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也不多废话了,“什么事?”
盛宸一笑,明明是调侃的话、语气却带着说不出的危险,“连盛总都不叫了,可真让我伤心啊。”
边渔皱了下眉毛。
策划了那样一场莫名其妙又尴尬至极的“告白”
,盛宸不恼羞成怒地要将他灭口就算了、现在还来说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情况?
他没说话,男人却开了口:“之前三请四邀地都约不出来,现在换了辆车而已,小顾少就巴巴地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