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守孤营,粮尽援绝,是十死无生。
出去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知道孙思克部的确切情况,必须把两军合在一起,才能凝聚最后一点力量,完成皇上“钉死西路”
的旨意。
二十多天没有孙思克的消息。。。。。。探马派出去一拨又一拨。
“我走之后,大营由硕岱暂领。”
费扬古一字一句,像钉子敲进木头,
“记住三点:第一,节省一切能节省的,人饿着,马饿着,也得给我活着!第二,派出所有探马,盯死东边和北边,防着噶尔丹摸过来。他若来攻,据营死守,一步不许退!第三……”
他拿起案上那份兵部文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嗤啦”
一声,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再有敢传此等乱命、或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斩!无论他是谁的人!”
就在费扬古在翁金河面对一片焦土的同时,孙思克和他的一万八千名将士,正挣扎在阿拉善沙漠北部边缘,一片比焦土更残酷的地狱里。
时间倒回十天前,三月十二。
孙思克接到绕行阿拉善沙漠、北上翁金河会师的命令时,心里就沉了一下。
他是西北老将,太知道这片沙漠的脾气了。
但皇命难违,康熙定下的行军路线,肯定不能私自乱改。
但噶尔丹烧了草场,原定路线已不可行,绕行沙漠是唯一选择。
他做了尽可能充足的准备:加倍携带饮水,多备骆驼,聘请熟悉沙漠的蒙古向导。
起初三天还算顺利。
虽然枯燥,虽然日头毒辣,但队伍还能保持队形,按向导指引的路线前进。
孙思克甚至有些庆幸,觉得或许能按时抵达。
然而,从第四天开始,地狱露出了它的獠牙。
先是水。
携带的饮水消耗比预期快得多。
沙漠边缘看似有些耐旱植物,可下面多是苦水或干脆没水。
之前调查的暗河,因为一场大风,竟然凭空消失。
士兵们开始限量饮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就这样行军,一天别说百里,三十里都烧高香了。
第五天午后,天色忽然变了。
远方的天际线,一道黑线以惊人的度推过来,像一堵接天连地的黑墙。
经验丰富的蒙古向导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用变调的声音嘶喊:“黑风暴!快!找背风处!趴下!抱住头!”
来不及了。
那堵黑墙转眼即至。
这不是普通的风沙,是沙漠里最可怕的杀手——黑沙暴。
狂风尖啸着,卷起亿万万坚硬的沙石,遮天蔽日,瞬间白昼变成黑夜。
沙粒不再是沙粒,是高飞射的子弹,打在脸上、手上,瞬间就是一片血点。
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呼吸都带着沙土,肺像要被沙子灌满。
战马惊了,嘶鸣着四处乱冲,有的直接冲进流沙坑,转眼就没了顶。
骆驼也慌了,拖着粮车乱跑,车辆互相碰撞,倾倒,粮食口袋被扯破,黄澄澄的小米混着沙子,瞬间就被狂风卷走,或被流沙吞没。
“将军,别抬头!”
孙思克被亲兵死死按在一道沙梁后面,脸埋在地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旋转。
耳朵里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就是士兵绝望的惨叫、马匹的悲鸣、和物资损毁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