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蹲在一旁,用手一点一点地抠着地上残留的、还没被烧干净的草茎,喂到马嘴边。
可那点草茎,杯水车薪。
马舔着他的手,眼睛里是一种濒死前的哀伤。
费扬古站在马圈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中军大帐。
帐中,硕岱,还有几个总兵、副将,都在等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这仗,还怎么打?
“硕岱。”
费扬古开口,声音嘶哑。
“末将在。”
“咱们还有多少能跑的马?我是说,还能长途奔驰的。”
硕岱想了想,脸色难看:“大概……不到三千匹。可都饿得没力气了。”
是啊,原本来的时候,说好了是一人配双马。
可户部没有筹集这么多的马匹,兵部也没有拨给费扬古这么多。
再加上连日来的缺乏草束,战马已经连吃带病,一千多匹没有了。
“挑出一千五百匹最好的,喂最后那点豆料,让它们吃饱。”
费扬古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从我的亲兵里,挑五百人。从各营,再挑一千人。要还能骑得了马,拉得开弓的。不要胖子,不要病号,要瘦,但要还有把子力气和心气的。”
“大将军,您这是……”
硕岱似乎猜到了。
“我亲自带队,去接应孙思克。”
费扬古看着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恍然、或担忧的脸,
“孙思克的粮车如果陷在沙漠里,或者也断了粮,咱们留在这儿,就是一起等死。我去,或许还能接应到一部分,抢回一些粮食。而且,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合兵一处,再做打算。”
费扬古迟迟等不来孙思克的消息,料想孙思克或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无法行军。
费扬古走翁金河的东边,孙思克按计划走翁金河的西路。
两军的原计划,是绕过戈壁,在翁金河会师。
并且,抢在四月三十日前,抵达克鲁伦河西路,封堵噶尔丹的西退路线。
可草场被烧,缺粮、缺水、缺草的情况下,费扬古不敢单独行动。
这若是被噶尔丹打个措手不及,就是全军覆没。
因此,费扬古思来想去,寻找孙思克,如果两军会师,应该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否则,他们无法抵达克鲁伦河西路,噶尔丹即便被康熙打败,也会西逃。
寻找孙思克的大军,才是费扬古心中的正解。
“不可!”
瓦岱急道,“大将军,您是主帅,岂可轻出?让末将去!”
“你去?”
费扬古看着他,摇头苦笑,“我去,还能借我的旗号,万一遇到噶尔丹的游骑,或许能震慑一下。你们去,分量不够。”
费扬古知道这是冒险,甚至是送死。
带着一千五百饿兵,去茫茫戈壁寻找另一支可能同样陷入绝境的军队。
但费扬古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