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使者。”
沈明珠说,“比箭的事——我没兴趣。”
乌兰挑了挑眉。“沈姑娘是怕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
沈明珠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给乌兰也倒了一杯。
“乌兰使者精通汉话。那应该也读过汉家的兵书。”
“略知一二。”
“兵书上有一句话——‘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沈明珠把酒杯推到乌兰面前。“你要比箭——是想证明你们比我们强。但昨天的三箭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你们的前锋旗,我射得落。平地能射,城墙上也能射。这就够了。”
乌兰看着她。
“比箭的输赢——对边境太平没有任何帮助。”
沈明珠说,“乌兰使者远道而来——如果只是为了看谁射得准,大可不必。”
乌兰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同。不是礼貌的笑。是带了一丝真实的笑。
“沈姑娘果然有趣。”
他说。
“乌兰使者也有趣。”
沈明珠端起酒杯,“这次——喝一杯?”
乌兰端起杯。两人碰了一下——叮的一声。
两人同时喝了。
高若兰在角落里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忍不住凑到叶松耳边:“叶叔——她这算赢了还是没赢?”
叶松低声说:“赢了。大赢。”
“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就对了。”
叶松说,“要是你看出来了——乌兰也看出来了。那就不算赢了。”
高若兰挠了挠头。
——
议和宴散了。
乌兰走出帐篷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明珠一眼。
“沈姑娘。”
他说,“告辞之前——乌兰有一句话。”
“请。”
“边境的太平——不是一张议和书能保证的。需要双方都有能力——也有意愿。”
他顿了顿,“今天乌兰看到了能力。意愿——以后再看。”
他转身上马。白马踏着碎步走了几步——然后加速。马蹄声越来越远。
沈明珠站在帐篷外面看着他走远。
乌兰骑马的姿势很好——身体跟马是一体的。不是在骑马——是人和马一起在跑。这种马术是从小在草原上练出来的——不是后天能学会的。
“这个人很危险。”
秦嬷嬷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嗯。”
“他不只是使者。他来雁门关——不只是为了议和。”
秦嬷嬷的声音很低,“他在看我们的防线。从他进帐到出帐——他看了帐篷外的哨兵位置三次。看了城墙上的弓兵数量两次。看了东翼的方向——四次。”
沈明珠的眉头微微一动。“你都数了?”
“老习惯。”
秦嬷嬷说。
风吹过来——把沈明珠的衣摆吹起来。
高勇走到她身边。“明珠丫头。”
“嗯?”
“你刚才——那个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你爹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