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年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不敢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哪个名字。
——
审讯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后的结论是——方远山”
御下不严、贪墨”
一案关键证据系伪造,原判存疑,移送三司会审。
翻译成人话就是——方家冤了。
方锦书走出大理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下来。
裴行止站在他身后。
“方锦书。”
“嗯。”
“你爹——清白了。”
方锦书没有说话。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道金光照在脸上。
周行舟从大理寺走出来。他看了方锦书一眼。
“你父亲是个好官。”
就这一句。然后他走了。
方锦书看着周行舟的背影。这个冷面冷心、“只认证据不认人”
的推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温度。
裴行止拍了拍方锦书的肩膀。“走吧。该报信了。”
方锦书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去哪儿报?”
“你爹不是在荆州吗?先给他写信。”
“对。写信。”
方锦书点了点头,“先写信。”
他走下台阶。
然后他停了一下。
“裴兄。”
“嗯?”
“谢谢。”
裴行止挑了挑眉。“谢我干嘛。这是沈姑娘和五殿下布的局——我就是跑腿的。”
方锦书摇头。“荆州暗道里你替我挡了一刀。那可不是跑腿。”
裴行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领子拉高了一点——遮住脖子侧面那条刚愈合的疤。
“走吧。”
他说,“回松涛阁。程子谦那个话痨肯定已经等急了。”
——
将军府。
消息传到沈明珠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方家案——重审了?”
翠竹的嘴张成了O形,“真的假的?”
“真的。”
秦嬷嬷说,“钱通翻供,王永年被拿下。方远山的案子移送三司会审——以目前的证据,翻案只是时间问题。”
沈明珠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王永年被拿下——韩家会怎么做?”
“切割。”
秦嬷嬷毫不犹豫,“韩元正一定会跟王永年划清界限。他会说‘王永年是个人行为,韩家不知情’。这是他惯用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