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臣当日亲手抄录的钱通原始口供。逐字逐句。”
何宗岳接过手抄副本,一行行看下去。副本上清清楚楚写着钱通的原话——与后来堂审上钱通改口的证词完全相反。
“笔录原件呢?”
周行舟问。
“原件被王永年收走了。收走后第二天——草民被调到了城外清凉仓。一个记字的小吏,他们觉得翻不出浪花。”
孙九的嘴角牵了一下,“但草民手里有副本。”
方锦书坐在堂下——手攥得指甲掐进了掌心。孙九。这个名字他在沈明珠那里听过无数次。赵大去清凉仓找过他。沈明珠让顾北辰的人把他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今天。
“传证人——钱通。”
何宗岳放下手抄副本。
钱通被带上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他看到了孙九——看到了何宗岳手里那叠纸——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钱通。”
何宗岳的声音不温不火,“孙九的手抄副本记录了你第一次提审时的原话——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这么说的。与你后来堂审上的证词完全相反。你有什么话说?”
钱通跪在地上抖得像筛子。
“钱通。”
周行舟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手抄副本白纸黑字在这里。做伪证——你知道什么后果。”
钱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楚。
“是……是假的。堂审上的证词——是假的。”
他的头越来越低——然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是王永年逼我做伪证!他说如果我不配合——我全家都要死。他让我说方大人拿了三千两——但方大人一个铜板都没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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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宗岳看着面前两份证据——孙九的手抄副本和钱通的翻供。两相印证,严丝合缝。
“传王永年。”
——
王永年被带上堂的时候脸色还算正常。官帽端正,步子从容。
但他看到孙九和钱通并排跪在堂上的那一刻——脸变了。
孙九。他以为把这个人调到清凉仓就够了。他以为拿走笔录原件就万事大吉了。他没想到——一个“翻不出浪花”
的小书吏,手里藏着一份手抄副本。十五年的习惯——比任何阴谋都可靠。
“王永年。”
何宗岳的声音沉了下来,“方家案的主审是你。孙九有手抄副本,钱通已经招供受你胁迫做假证。你——作何解释?”
王永年扫了一眼钱通手里的纸。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何大人。”
王永年的声音很稳,“一个几个月前的证人忽然翻供——何大人不觉得蹊跷吗?是谁让他翻供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周行舟冷冷地接口,“你该回答的是——钱通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王永年看了周行舟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周行舟在大理寺以“只认证据不认人”
出名。在他面前,任何狡辩都是浪费时间。
“我——”
王永年张了张嘴。
何宗岳拿出了第二份证据。
“这是裴行止从荆州截获的——韩家走私暗道的出货账册。上面有你的签名。”
王永年的脸白了。
“还有这个。”
何宗岳又拿出一份文件,“钱塘——你认识吧?韩家在荆州的暗桩管事。他已经供述了你在方家案中的全部操作——包括你是如何伪造账目、如何逼迫钱通做伪证、如何把三千两的黑锅扣在方远山头上。”
王永年的膝盖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我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