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桌上。
“珠儿。”
沈明珠站在旁边。“爹。”
“冯达这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
沈明珠说,“御史台排名第七。弹劾别人从来不用自己的脑子——都是韩家给的稿子。但他有一个特点:嘴厉害,胆子小。朝堂上能说得声泪俱下,下了朝在马车里擦汗。”
沈长风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在马车里擦汗?”
“猜的。”
沈明珠说得很自然,“这种人在京城见过不少——在台上是老虎,在台下是老鼠。”
沈长风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女儿为什么对朝堂上的人如此了解。从北境回来之后,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儿跟他十年前离开时完全不同了。不只是长大了,而是像一个经历过什么的人。
“弹劾折子里有七个漏洞。”
沈明珠说。
“你也看出来了?”
“不是我看出来的。程子谦分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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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五殿下的那个话痨谋士。”
沈长风对程子谦的印象是“话太多”
。
“话多但管用。”
沈明珠在父亲对面坐下,“爹,冯达的弹劾不是重点。重点是后面——韩家用冯达打头阵,目的是逼你自辩。”
“自辩就要亮牌。”
沈长风说。
“对。他们想看你手里有什么。”
沈明珠看着父亲,“所以你不能全亮。”
“你的意思是——”
“亮一半。”
沈明珠说,“用一半的牌回击冯达的弹劾,让朝堂知道你有底气。但另一半——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等韩家出第二招。”
沈明珠的眼睛很亮,“冯达的弹劾是第一招。第二招——是通敌。赵虎传来的消息说得很清楚:先用军饷,再用通敌。军饷这一招他们打不疼我们——因为爹的账册比韩宏道的干净。但通敌——”
“通敌是伪造的。”
沈长风的语气很平。
“伪造的也能杀人。”
沈明珠说,“前世——”
她顿了一下,改口,“如果笔迹足够逼真,大理寺也未必能看出来。除非——”
“除非有周行舟。”
沈明珠惊讶地看着父亲。“爹认识周行舟?”
“不认识。但何宗岳跟我提过这个人。”
沈长风说,“大理寺推官,笔迹鉴定第一人。冷面冷心,只看证据。何宗岳说他连我都怕三分。”
“那就用他。”
沈明珠说,“笔迹鉴定只要经周行舟的手——九成像也过不了关。”
“但周行舟不是我们的人。”
“他不需要是我们的人。”
沈明珠说,“他只需要是证据的人。”
沈长风看了女儿好一会儿。
“珠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被逼的。”
沈明珠笑了笑,“爹在北境十年,我在京城也没闲着。”
“我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