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了墙头,动作利落,右手没使力,全靠左手和双腿。
“等一下。”
秦嬷嬷站起来。
蒙面人在墙头停住,回头看她。
“你叫什么?”
蒙面人沉默了一瞬。月光正好落在他露出的那双眼睛上——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犹豫,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时候未到。”
他说,“等将军回京的那天,我会来见将军。到那时候,嬷嬷自然知道我是谁。”
他翻墙出去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掉在泥地上。
秦嬷嬷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夜风把她鬓边的白发吹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把蒙面人的话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快步往沈明珠的屋子走去。
——
沈明珠还没睡。
她在灯下核对赵虎今天送出去的第一份“筛过的”
情报——措辞跟赵虎以前给韩家写的一模一样,但内容是她定的。九分真,一分空。
秦嬷嬷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明珠认得那种“没表情”
——嬷嬷越是面无表情,说的事越大。
“嬷嬷?”
秦嬷嬷关上门,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她的记性极好,蒙面人停顿的地方、压低声音的地方,一处没漏。
沈明珠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右手断了两根手指。”
她终于开口,“无名指和小指。”
“是。”
“方锦书上次说的那个人——清河驿给方远山送包袱的灰衣人——用左手递东西,右手揣在袖子里不伸出来。”
秦嬷嬷点了一下头。
“同一个人。”
沈明珠说。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灯影在墙上晃了一下。
“庚字营的斥候,昭和十一年那场仗之后失散,流落京城。右手断两指是执行任务时受伤的。昭和七年被父亲在雁门关外救过命。这个人——是真正的斥候,退了伍本事还在。他在暗处盯了韩家好几年。”
她转身看着秦嬷嬷。
“他说的军饷的事,嬷嬷信吗?”
秦嬷嬷想了想。“前两次纸条,每一条后来都验证了。这个人没有在我们身上使过假。”
“我也信。”
沈明珠走回桌前,提笔写信。
她写了几行,停了笔。
军饷。
韩家要在军饷上动手脚——前世父亲被扣的罪名里,其中一条就是“虚报军饷”
。那条罪名就是从兵部账目里翻出来的。当时所有人都信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账是被人改过的。
这一世,她提前知道了。
沈明珠继续写。
“给顾公子。韩家要动军饷。兵部有韩家的人,走太子门路进去的。查清此人,越快越好。另——夜客今夜蒙面现身。庚字营旧部斥候,昭和十一年失散,实则流落京城。右手无名指小指齐断。此人与清河驿送方远山包袱之灰衣人特征吻合。昭和七年曾被父亲在雁门关外救过。说等将军回京那天再来相见。可信度高——他用斥候的本事盯了韩家三年,情报可靠。”
她放下笔,把信封好,递给秦嬷嬷。
“明天一早送出去。”
秦嬷嬷接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