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句是真的——钱通第一次提审时说的才是真话,后来堂上的供词全是假的。
整个方家案的根子就在这一句话里。
而那份手抄副本——孙九亲手抄的,逐字逐句的——就藏在清凉仓矮屋东墙根底下第三块砖的下面。
他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二十步,路边一棵大榆树底下,脚底踩到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一颗枣核。
还是湿的。
赵大觉得奇怪,抬头往榆树的枝杈间看了一眼。枝叶浓密,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他抬头的那一瞬,似乎有一片叶子动了——但也可能是风。
他又瞅了两眼,摇摇头。
“这鸟吃枣?吐核还挺准。”
他没再想,继续走。
他不知道的是,那棵大榆树最高的横枝上,有一个人蜷在枝杈间。
黑衣覆面,身形精瘦,脚尖搭在枝上稳如磐石。腰间别着一把短刃,手边的枝杈上挂着一只竹编酒壶,壶口没塞,还在往下滴酒。身旁的小布袋里装着一把红枣,已经吃了大半。枣核随手往下扔——刚才那颗就是他扔的。
这个人从赵大进村的时候就在了。赵大敲孙九的门,他在树上。赵大和孙九喝酒聊天,他在树上。赵大出来,他还在树上。
整整一个多时辰。他在三棵不同的树之间无声地换了位置,盯着孙九那间屋子和周围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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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没有人跟踪赵大。确认没有人监视孙九。确认这次接触,干干净净。
赵大的脚步声远了。
那人从枝上无声落地。落点在一片草丛里,几乎没有声响。他站直了,把酒壶从树上取下来晃了晃——空了。
轻轻“啧”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像是对酒喝完了这件事比整晚的监视更在意。
然后他像一片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风吹过榆树,枝叶沙沙响了两声。树下的泥地上落了一地的枣核,像是什么人坐在那里吃了半晚上的零嘴。
——
回到将军府已过亥时。
翠竹提着灯笼在后门等着,见他来了嘘了一声,领他从小门进去。
沈明珠的屋里还亮着灯。
赵大在廊下站定,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措辞磕磕巴巴,但每个细节都没漏——孙九什么时候开的门,什么时候端起的碗,什么时候说了“我也是”
那三个字,什么时候说起了“十五年”
。
说到最后那段话的时候,赵大的声音也压低了,像怕隔墙有耳。
“那个孙九说……钱通第一次被提审的时候,在笔录上说的是——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这么说的。”
沈明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了。
“然后王永年把笔录原件收走了。”
赵大继续说,“没归档,没留底。第二天调令下来了,孙九就被调到了清凉仓。”
翠竹站在旁边,听得眼睛圆了,嘴微微张着。
“还有一件事。”
赵大搓了搓手,“孙九说……他有个习惯,每份笔录都会抄一份手抄副本。那份——也抄了。”
“副本在哪里?”
沈明珠的声音平静,但语速快了一分。
“清凉仓后头那间矮屋,东墙根底下第三块砖。”
赵大一字一顿,把方位重复了一遍,“他说那块砖松了很久,从来没人修过。”
屋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