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
赵大含糊着答,“给人送货搬东西,什么活都干。以前在城里当过差,后来不干了,自己混口饭。”
“当过什么差?”
赵大眼珠子转了一下,叹口气,像是不太想提又不好不说。
“刑部。大牢里看守。干了三年,得罪了人,被撵了。”
孙九端碗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大动作,只是指头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刑部的?”
“唉,别提了。”
赵大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着说,“那地方水深。上头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三年资历一句话就没了。”
孙九没接话。但他端起了那碗酒,抿了一口。
赵大心里有了数。
“我是得罪了王——”
他说到这儿咽了一下,像是失言了,改口道,“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王什么?”
孙九的目光动了。
“没什么。一个上头的人。”
赵大摆摆手,“多嘴了一句不合规矩的话,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差没了。到处跑腿混日子。”
他说完又灌了一口酒。
屋里安静了一阵。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一晃。
孙九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
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得罪了上头的人,被调走了?”
“是啊。”
“调到哪儿去的?”
“哪儿也没去。直接撵出来了。连调令都没有,就一句话——你不用来了。”
赵大苦笑了一声,“三年的差,说没就没了。”
孙九不说话了。
这回的沉默比之前长。赵大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正要另找话头,孙九忽然自己说了。
“我也是。”
赵大抬头。
“在刑部干了十五年。”
孙九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十五年。从二十八岁干到四十三。一天没误过差,一件事没出过错。笔录写了几千份,一个字没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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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然后有一天——就一天——上头说,把你调到清凉仓去吧,那边缺个管账的。”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
“十五年。说调就调了。”
赵大看着他,没说话。给他碗里续了酒。
孙九攥着碗,指节发白。
“我在刑部的时候,从来不多嘴,从来不多看。上头让我记什么我就记什么。提审堂上犯人说什么我写什么,一个字不添,一个字不漏。”
他又说了一遍——
“十五年。”
这三个字像一块磨了十五年的石头。每说一遍都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