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得他是谁吗?”
好久,青年垂下一双空洞的眼。
“不记得。”
……
“无论如何,遵守规则。”
这是男人最后的告诫。
考试结束的这天晚上没有自习,燕凉拖着破布般的躯壳游荡在校园里,疲惫与混乱彻底碾碎了他的思绪。
最终,他停在学校那片巨大的人工湖前。
凉湿的风扑面而来,冷意如同刀子一点一点执着地撬进骨缝里,燕凉木然地注视着湖面,深沉的湖水在路灯下晕出一片厚重腐烂的绿。
他视线停顿的有些久了,平静湖底,某种沉寂的存在因为这份长久的“凝视”
悄然骚动,它们掺进浓重的绿里,细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燕凉的视角下,幽绿的湖水只是散开一丝丝的涟漪,仿佛只是被风轻轻吹拂,但残存的直觉告诫燕凉这绝非寻常,不过……
算了。
不重要。
都不重要了……
燕凉挪动着身体朝湖水越靠越近,水底的存在快要摁耐不住兴奋,它们用仅仅彼此能读懂的呓语传递着:
人类……人类……寻死的人类……
……好香……养料……
死……快死……
养料……人类……死亡……
重复而迷乱的私语在燕凉的到来下越加沸腾……可似乎惊动了它们缠绕深处最为特殊的意识。
所有意识的传递骤停,潜伏在绿意里的它们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一下,暴露出一种更深层的,快要凝固成墨汁般的绿。
一直注视水面的燕凉自然没放过这一丝异动,但他毫无反应,那张瘦脱了相的脸被冰冷的丝黏着、包裹着,在生存意志摇摇欲坠的边缘里,终于流露出一种纯粹的绝望。
在脚尖悬空的那刻,燕凉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可一秒、两秒……大概半分钟的时间,燕凉始终没更进一步。
一阵燥热的风刮来,燕凉身形晃了晃。
他缩回脚,退了一步,脸上的绝望被无声掩盖,覆上习以为常的漠然与空洞。
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远离,那些窥探燕凉的阴影开始……蠕动?它们如一群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黑虫,贪婪地朝青年的方向耀武扬威……
。
燕凉路过了学校的大礼堂,还未到关门时间,大厅里泄出明亮的暖光,崭新的三角钢琴在这份光里泛着温润矜贵的微芒,那是和老教室中全然不一样的……
老教室?
燕凉因着脑中突兀闪现的念头而疑惑了一瞬,他还去过老教室吗……那里也有钢琴?
啊…完全没有印象了。
像是被什么线牵引着,燕凉不由自主地转向礼堂,一步步走向那架漂亮优雅的钢琴。
他在琴边站定,干瘦的手指划过琴键,疲软的四肢却好像不足以让他按下一个音节。
倏然,燕凉抬起头,眼底滑过迷茫。
有……琴声?
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断断续续钩织成陌生又熟悉小调,缥缈哀戚,同时也残破不堪,仿佛要倾诉着一种悲苦……
燕凉环顾四周找不到出处,目光下落。
从钢琴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