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一口下去,额头便沁一层薄薄细汗。
胃里才堪堪铺了一层底,他便蹙眉摇摇头,确信道:“我吃不下了,换衣服出门吧,剩下的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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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时节日头已不毒辣,可依旧充盈暖意。
然而沈沉蕖走上几十级长阶,立在融融光下,身上却是一阵阵冷。
他掐了把掌心,逼迫脑中混沌一散,意识变得清明,而后挺直脊背入内。
走向审判庭的路并不长。
可沈沉蕖一步步落下,却总有种违和感。
仿佛曾经有段时日,他也时常走在审判机关的内部。
但他不是今日这样,走外部来访人士的通道,也不是在初审法院……而是在最高级别的法律殿堂,在核心的位置自由来去,所有审判庭的门扉为他敞开,所有卷宗档案他可随意查阅。
沈沉蕖晃了晃脑袋,暂不理会这无端涌来的怪异感受,只与迎上来的徐律师打了个招呼,等待开庭的时刻。
九点整,诉讼参与人、审判人员、被告人、旁听人员依次入场。
五十个旁听席位全部坐满,大部分是圣兰西诺的学生、几个受伤的所谓“被害人”
的家属,另有周霆东、蒋平怀、校长、蒋断山、周朔野、戴致远……
沈沉蕖身前摆着辩护人的金色铭牌,从进门开始便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主审法官阁下坐在审判席的中心位置,眼神状若无意地拂过沈沉蕖,意味深长。
纵然他已经在庭前提交的辩护人身份材料中见过这张脸,但他当时更倾向于认为证件照经过了大幅度的美化。
然而现下亲眼见到这位辩护人,法官却觉那已经美到极处的留影仍未能完全彰显沈沉蕖的神韵。
包括庭上这空气中似有还无的雪薄荷清香……法官阁下联想到他性别之后跟着的“omega”
,心中不无波澜。
世无其二的美貌,世无其二的性别。
是他的资本,却也是他的灾难。
毕竟这美人看起来单薄文秀、病骨支离,新雪一般,仿佛连光照稍微赤烈一些都会消融,还是个父母双亡的平民。
他既没有铁一般的拳脚,也没有铁一般的靠山。
实在很容易成为各路势力争抢……甚至强行劫掳掠夺的对象。
不过法官阁下只是假惺惺地叹惋须臾、将沈沉蕖视作一枚为这场庭审增添无上趣味与观赏性的艺术品而已。
他,还有旁听席上章科华及另几个被万俟仲捅伤者的父母,都万分清楚这一上午自己会如何度过,这场庭审尽在他们掌控之中,结果无甚悬念。
他们从不认为沈沉蕖身上会存在任何变数。
依照庭审流程,检方作为公诉方,先行宣读起诉书,再由辩护方陈述答辩意见及事实理由。
沈沉蕖与徐律师分工明确。
徐律师负责开场陈述与法庭调查阶段的质证,沈沉蕖负责其后的法庭辩论环节。
在庭审的前半段,沈沉蕖觉徐律师的措辞很有特点——其中“退一万步说”
的出现频率奇高。
他悄然眨了下眼睛。
想来法院门口设置那样多的石阶,也是方便徐律师或者他的律师同仁们“退一万步”
。
审判席与公诉席的诸位可没有心情像他这样奇思喵想。
自徐律师说出主张正当防卫的一刹那,他们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这姓徐的过往代理或辩护表现中庸无奇、犹如白开水,今天他哪来的胆量找茬?
何况开庭之前,他们不是没有与这姓徐的沟通过,可他只字未提要争取正当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