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对身后之事极为看重,坟茔被视为永恒居所,历朝历代都修建得分外用心。
自埃及第十七王朝开始,法老们不再修建金字塔作为陵墓。
而集中在尼罗河以西的悬崖之下,安排工匠昼夜掘斫,为代代法老辟出长眠的幽宫。
除了尸体埋葬于此,周边亦配以座座庄严肃穆的神庙与金碧辉煌的地宫。
这庞大的陵寝工程叫做玛阿特神圣原野或圣地,而后世称其为帝王谷。
去往法老棺椁的路途陡峭而褊狭,如同一条蜿蜒的花梗。
穿过曲折纵深的长廊与星罗棋布的祭殿,沿途壁画精美绝伦,描绘着诸神与法老的事迹。
而地宫最内里,便是法老的埋骨地。
孟图霍特普伫立在棺椁前。
这棺椁是他七年前开始着手打造的。
按照他与沈沉蕖双人的尺寸,由内至外层层相套,耗费五千德本重的黄金,极尽奢华。
最内是纯金锻造出的人形棺,用以盛放萨赫;
中央是沉香木棺,内外棺壁贴满金箔,高大的荷鲁斯神、阿努比斯神、索贝克神、瓦吉特神牢牢将其环绕;
外罩金棺与花岗岩石棺,雕刻生命之符安卡与种种咒文,线条弯曲如尼罗河水。
此时沈沉蕖便无声无息地躺在金棺中。
身上的伤口与血迹已经被侍女清理过,面色也不见任何死者的灰败,整个人洁净雪白。
在四壁灯影之下显得愈加宁静美丽,与沉睡无异。
孟图霍特普沉默地望着。
人形棺是按照身材尺寸设计,因此孟图霍特普那一侧明显比沈沉蕖那一侧宽大许多,而他只觉沈沉蕖比七年前似乎更为清瘦,连这比他小一圈的棺椁都留出诸多空隙。
他缓缓抬起掌心,置于沈沉蕖的心口处。
肌肤冰冷的温度令他心头巨震,可沈沉蕖的心脏却再也不会跳动。
“父亲好睡。”
沉寂的墓室陡然响起人声,情绪阴阳怪气。
孟图霍特普眼神一利,如同鹰隼般朝声音来处冲去。
对方从巨型棺椁的背面站起。
面容与他一样憔悴,胡渣青黑,满目红丝,哪里还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孟图霍特普冷漠道:“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却没有再用言语或肢体与之争斗,只是向外走去。
孟图霍特普必然留下遗命,将法老之位传给了他,而他要尽快去寻找接任自己的人选。
这是圣女守护了七年的埃及,沈沉蕖必定不愿它再陷入混乱战火之中。
沈沉蕖编纂完的法典,还需要加以推行,不让沈沉蕖的心血付诸东流。
所有埃及人都会永远记得沈沉蕖的,这个名字将永远成为埃及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也不会和沈沉蕖分别很久——偌大埃及人才济济,他很快便会马不停蹄地追寻沈沉蕖而去。
孟图霍特普俯身吻了吻沈沉蕖的眼睛,跨入自己那侧的人形棺。
躺在沈沉蕖身畔,握住沈沉蕖的手,他又感受到了灵魂的安宁。
就这样吧,倘使将来有后人开启此棺,也会现他们历经千载仍然交握的双手。
或许也会感叹他们是一对至死不渝的爱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