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宏烈掌心扣住他后脑勺,将他的脸都藏在自己胸膛前,再度提议道:“我们回庄园吧。”
沈沉蕖推他,一双腿也开始挣扎,作势要下来,道:“你回去,我自己去市集。”
聂宏烈赶忙将人紧紧环抱住,咬牙道:“好好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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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片厚重广袤的墨蓝色天鹅绒,悄然覆住了波尔图。
杜罗河咸湿的风掠过老城迷宫般的陡峭小巷,穿入人流如织、温暖喧嚷的市集。
灯光次第亮起,在晚风中摇曳,将各个摊位照得晶亮斑斓。
空气中洋溢人间烟火,葡式三文治、猪扒包、烟熏香肠散出浓郁肉香,海鲜饭升腾出咸鲜蒸汽,蛋挞与盐烤栗子焦甜诱人。
脚步声、询价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六组双弦吉他弹出的法朵民谣……宏伟的路易一世大桥与波尔图主教座堂都退为模糊的背景,而人世间的声响则被良夜与明灯烘托得格外真切而熨帖,同食物的香气交织,汇成一股暖流,抵御着大西洋吹来的夜寒。
尘世万象多姿多彩,每一人每一寸都能成为艺术家笔下的创作灵感来源。
因而沈沉蕖颇感兴趣,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可以入画的场景。
聂宏烈则完全相反。
市集上的人可比河畔海滨处的人多多了。
异国面孔本就引人注目,何况沈沉蕖长这副模样。
这一路他都牢牢地扣着沈沉蕖的手,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杀神脸。
既不与沈沉蕖分开一寸,又不许陌生人接触到沈沉蕖。
聂宏烈一路上给沈沉蕖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能寻回遗失物的瓷质圣安东尼、翅膀胖胖的小瓷燕、巴掌大的草编小马、针脚细腻的手绣披肩……精致不足,但胜在独特。
无论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饰,还是随处可见的陈设摆件,聂宏烈随时随地都想献给沈沉蕖。
最好用漂亮的小东西把他团团包围,教人一见便知他是公主。
当然,他每一次购买之前都要请示沈沉蕖的旨意。
每到这时,聂宏烈便觉得沈沉蕖落在这些小东西上的目光十分可爱。
面上是十足的冷淡自持,实则万般好奇挑剔。
必得十分合心意的,才有资格用于装点猫窝。
聂宏烈买的瓷燕子是蓝色,近似沈沉蕖眉心痣的颜色。
沈沉蕖又从摊位上拿起一只纯黑色的。
旁侧是鲜果摊位,草莓、樱桃与青提色泽饱满鲜润如繁花。
干冰的白雾正徐徐缭绕在他周身,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瞧着仙气飘飘,可眉眼又靡丽多情,恍惚间几如艳鬼。
聂宏烈注视着他,陡然没头没脑问道:“馡馡,你每个表情动作是不是都精心设计过?”
沈沉蕖:“……?”
只是呼吸。
他继续端详手中的小黑瓷鸟。
它的釉色均匀浓郁,如同墨色湖泊,沈沉蕖可以清晰瞧见自己的倒影。
当然,绝大多数人不会想到它可以当镜子。
其中也包括那位防备心很重的、沈沉蕖一路上借助镜面与水面反射都未现的,偷窥者。
沈沉蕖掌心托着那枚光可鉴人的瓷燕,骤然将手转了个角度,直直对着自己的上空。
燕子腹部那片小小的弧面,映出墨黑的苍穹。
以及一双幽暗深邃的、鹰隼般的眼眸。
甚至,在与沈沉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双瞳孔陡然一缩,转瞬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