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身子简直是天鹅似的纤细,仿佛一只手便能推倒。
刑警同志语调不由自主地温和下来,道:“同志,关于案件情况我们还需要向你了解,方便的话跟我们去一趟局里?”
沈沉蕖将手机交给他,道:“我去不了了,密码72o614,视频未经剪辑,可以交给技术人员鉴定。”
刑警犹疑着接过,正想问他为何不得空。
却见沈沉蕖身体晃了一晃,落叶一般朝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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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薏莘与凌崇德并非沈沉蕖的亲生父母,但给了他比许多亲生父母还要多的爱。
因此在他心里,他们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的遗物,沈沉蕖都精心照看着。
莫靖严刚离世那段时间,阴雨连绵,家里处处泛潮。
沈沉蕖安放父母遗物的小柜子也难幸免,干燥剂吸水袋通通无济于事。
终于放晴时,沈沉蕖便将父母遗物以及莫靖严的一些旧物挪出来,摊在院中晾晒。
其他材质的物品还好,但纸制品受潮后纸页容易粘连,沈薏莘的几本手记便是如此。
有些页面在收养沈沉蕖之前便已经相粘,或是完全严丝合缝,或是只留一两指宽的空隙。
晾干后,沈沉蕖将它们一一收拢。
拿起最后一本最旧的手记时,却有一枚小照片从不知道哪一块粘连的页间掉落。
落地后背面对着沈沉蕖,上有胶痕,多年过去,粘合力也几近于无,这才重见天日。
沈沉蕖小心地拾起它,是一张二人合照。
照片上,沈薏莘的面容十分年轻,大约连二十岁都不到。
她眉梢眼角洋溢着恋爱中的快乐。
身边的男人亲密地揽着她肩膀,相貌陌生,并非养父凌崇德。
感情经历是母亲的隐私,他并不愿过多探究。
可是……
沈沉蕖的视线落在二人身后的背景上。
主干明显、树姿直立的高大乔木。
叶色深绿,叶面微隆,叶缘波状,叶质厚而稍脆,芽叶淡绿,茸毛少……
这是一株凤凰单丛茶树。
幼时父母说给他当故事听的那些话在耳畔萦绕。
不幸的茶女,为利害命的女人,试图坐享齐人之福、被拒绝后便见死不救的男人,险些成为茶女葬身之所的河流……
一棵茶树无法定论,固然也可能是母亲参观茶园时的留念。
但沈薏莘身上的白衬衫、豆绿丝巾、黑色一步裙、黑色尖头浅口单鞋,实在太像工作场合的统一着装。
白日晴空万里,入夜却乌云翻卷,豆大的雨点滴滴答答自云端倾落,空气潮热窒闷。
沈沉蕖叩开明觉的禅房门。
梢沾了雨水,黑夜里被灯光照得晶莹剔透,如秋露般沁着凉意。
明觉面露诧异,立即拉他进去,一面开暖风一面道:“这么晚还下着雨,怎么过来了?”
沈沉蕖立在门边,嗓音幽冷:“明觉师父。”
两人亦师徒亦父子,这些年他对明觉都只称“师父”
,对寺内其他僧人才加法号。
明觉登时愣住,心忽然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