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兆戎搁下笔,面无表情道:“知道了。”
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又讷讷道:“另外,我们莫总想请您移步包间,亲自向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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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这个男的,年轻,二十几岁的模样,身形高大威猛。
神态带着几分打架旷课逃学、拐带优等生、强行对人家为所欲为的鬼火黄毛做派。
十足欠揍,没有一点累世公卿之家的底蕴。
与聂兆戎眼中的优秀后生标准相差十万八千里。
最欠揍的,还是这小子身后,明晃晃悬挂着那幅《月食》,装裱极尽精美,完好无损。
聂兆戎视线落在画上,等着对方开口。
“别这么干站着啊,说起来我也去过你们聂家一趟,不过那夜来去匆忙,只顾着和馡馡玩,还没和聂老板好好打招呼,今天补上,”
莫靖恺招手示意旁边人,道,“来,给聂老板沏茶。”
聂兆戎立即想到自己在茶园包厢里、嗅过沈沉蕖掌心美人茶那一夜,他目睹沈沉蕖上了一辆科尼塞克,原来就是和这个姓莫的小子私会——可是沈沉蕖只在上头待了十几分钟,这小子真是短得可笑。
杯中茶叶,红黄白青褐五色相间,条索卷曲,叶带白毫。
冲泡时白毫色如银河,动如翩跹起舞,正是东方美人中的王者品种——青心大冇。
茶沏罢,其余人便自觉退出包间,并不担心聂兆戎一怒之下对自己boss挥拳相向。
——两个人体型看起来相差无几,即便不能打个平手,也不会有谁占明显上风。
眼前这一盏东方美人茶,可以解答为什么聂家的老客们一个个都忽然和聂家撕破脸、转投这来历不明的东方美人。
也可以解答同样是顶级乌龙茶,这东方美人究竟比聂家的凤凰单丛多了什么迷药,胜得如此不费吹灰之力。
但聂兆戎不必尝,便明白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早在他收到那封携着异香的请柬时,心中便有所猜测,此刻终于得到印证。
对面莫靖恺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他显然不甚讲究品茗之道,一口把一盏茶闷了。
而后他道:“薄荷、尤加利叶、竹叶、铃兰、紫罗兰、鸢尾、晚香玉、广藿香、雪松……可食用的就做提取物,不可食用就用同气味的可食用香料,虽然是赝品,要比过你们聂家的破茶叶也绰绰有余,聂老板没喝过吧,不妨尝尝。”
聂兆戎推开手边的粉彩蝴蝶纹盖碗,道:“赝品终究带着刻意的匠气,你自行消受吧,我近水楼台,不愁没有正版喝。”
莫靖恺双拳霎时间一紧,但仍按捺住并没动手,只讽笑道:“喝正版?那是你侄子的老婆,不是你老婆!你们聂家把脸面看得比人命还重,你到现在碰到过他一根头吗?”
聂兆戎同样回以冷嘲:“你也知道他是别人的老婆?那你是什么东西。”
莫靖恺闻言一愣,转瞬居然畅快地笑起来,道:“聂宏烈再得意,也就是个填房续弦,沈沉蕖嫁给聂宏烈的时候都二十五岁了,他长得好、头脑好、性格好、事业好,要他在此之前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可能吗?”
他越说越趾高气扬:“而且我还姓莫,姓莫的人和沈沉蕖有什么渊源,你不知道吗?”
聂兆戎眼神陡然一厉。
旋即戳穿道:“莫靖严已经死了,就算你说自己是他的鬼魂,年龄也对不上。”
“莫靖严跟他结婚也不早,”
莫靖恺毫不掩饰语气里的炫耀意味,“老子跟他谈恋爱的时候,他才十六岁。”
“你没见过沈沉蕖十六岁的样子吧?”
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神悠远,似在回味,道,“他那么好看的人,十五六岁就已经完全长开了,说他二十岁也有人信,只有凑近了自己端详,才能现他脸上那点稚气,看出他年龄其实还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