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个二儿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是个乐于助人的脾气啊。
越想越异常,她渐渐眯起眼。
浸淫在聂家几十年,她很清楚,恪守礼义廉耻、绝不觊觎人丨妻,只是聂家的口号与遮羞布,薄如纸,一戳就破。
儿子也十八了,嫂子又年轻貌美,说不定便会勾得他显露聂家人的本性。
那就查一查……
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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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礼当日,聂家主支诸人几乎彻夜未眠,拂晓时分便齐聚宗祠。
请柬已送至各旁支、姻亲及世交家族,偌大聂宅人满为患。
从开祠净场、焚香击鼓,到诵读祭文、祈求庇佑。
再到献酒献牲、拜祖告天。
一整个祭祀流程走完时,已是薄暮冥冥。
寿宴之上,聂董事长身后是聂氏先祖夫妇的画像。
画像左右则是一副堂联。
红地金字,上书“聂氏承贤风三耳通今古,宗堂集瑞气一门纳乾坤”
。
面前桌案摆放灵芝与佛手,分别象征如意与福泽。
宴会厅四角梁柱分别采用柏、梓、桐、椿四种木材,取百子同春的好意头。[注]
听着一个又一个子侄辈的祝寿贺词,他威严面容露出罕见的笑。
他今日的状态原本分外不佳,眼窝都深深凹陷着。
但一整日的吉祥恭维又令他枯木逢春。
待到族长训话、讲授治家之道时,他这张已见老态的脸隐隐透出几分年轻时意气风的影子。
连身后的前清剔红寿山福海图插屏都仿佛褪去岁月的旧痕、变得光润如新。
沈沉蕖坐在聂宏烈身侧,掌中一盏八仙单丛正冒着袅袅茶烟,醇厚甘爽的气息沁入肺腑。
许多聂氏旁支后代头一回见他。
近处的看他,觉得他五官精致绝伦。
每一处都如同淡墨工笔画,毫无瑕疵,完美得不可思议。
远处的看他,则只见雾霭朦胧中端坐着一位美人。
丝月光般漫过腰际,垂顺地披在身上,脊背挺拔如竹,整个人霜雪似的清冷而柔软。
——这种仙女似的人,分明该锁在神龛里,由一个,又一个……千千万万个信徒日日抚摸供奉,或者效法祖先,让他成为全族共同的珍宝。
怎么能只嫁给聂宏烈当老婆?怎么能不给旁人任何染指的机会,还要与之保持合乎礼教的距离,只能这样远远地观望着?
沈沉蕖并非察觉不到他们的目光,只是他已经习惯接受凝视并淡然处之。
目前聂家的男人们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除非他们延续那古台一族的传统,一进门就饿狼扑食大糙大办,不然沈沉蕖不会有什么波动。
老婆被人用豺狼虎豹似的眼神看着,聂宏烈这两年也经历过无数次。
却半点儿没有释然,并且今后也不可能释然。
祖先的教训活生生血淋淋,他可不会重蹈覆辙、死得不明不白,把老婆作为遗产,传给自己所有的亲族。
他旁若无人地紧扣沈沉蕖的手,简直想将人揣进自己衣襟里,一根头都不给别人看。
聂董事长显然兴致高涨,一盏接一盏地饮酒,喝得老脸通红。
散席时站起,他身体都不太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