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的音色并非低沉浑厚的典型雄性音。
听他说话的人,第一印象会先觉得他的嗓音十分清冷悦耳,而后才会思索性别。
但他的音色也绝非典型女性音。
若真是中性音色的女人便不必怕,但这是伪装局,最好天衣无缝,一旦引人怀疑便容易露馅。
沈沉蕖漫不经心道:“那就不说话。”
他本就少言寡语,一只不喜欢喵喵叫的小猫,不说话甚至正合他意。
“你还要装小哑巴……”
聂宏烈双臂神经质地环紧他的腰,恨恨道,“一个长得过于漂亮、体弱多病、还不会说话的美人,你是送上门的小羊羔吗?”
沈沉蕖不解道:“你家不是最克己复礼?”
聂宏烈根据自己十八岁之前的记忆来判断,的确如此。
但聂家祖先是由游牧民族汉化而来的,追溯至西汉时期,那时聂家未入中原,连姓氏都还叫“那古台”
,而家族的婚姻制度是一妻多夫,家主娶来的小娇妻,今日在家主帐中,明日便可在他兄弟、长辈、晚辈的床笫之间。
还有更不堪入耳的具体描述。
说某一任家主娶的妻子美貌绝伦,新婚当夜,那些未开化的祖先们个个身躯健壮如山峦,打着响鼻,张着嘴,嗓门大得能掀翻了长生天,强行要那羊羔似的幼妻赧然含泪,双手捧着自己那对哺育小羊的雪白小碗,一个个送到他们嘴里,如此一轮后,再一次次坐下来,换个地方雨露均沾。
聂家将这些历史代代相传,意在通过这些早期事例来佐证家族讲究文明礼仪的重要性,甚至变成如今矫枉过正的情形。
仿佛亟欲借此澄清聂氏一族已经完全洗去游牧民族的粗犷、荒淫与野性,变得人模人样。
聂宏烈没有证据,无法凭空质疑。
但他自己,不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假如,假如沈沉蕖不是他老婆,而是两千年前部落里别人娶回来的宝贝妻子……
聂宏烈确信,届时,他不仅要分一杯羹。
他还要断了家族里那些叔伯兄弟的口粮,用尽一切手段独占沈沉蕖,管沈沉蕖是谁的妻,抢来就是他聂宏烈的妻!
所以聂宏烈对如今聂家的信任仍然相当有限。
他不寄希望于他们会约束自己、与沈沉蕖保持距离,只能每分每秒清醒警惕,别成了电视剧里熟睡的丈夫。
第4o章封建世家(2)
沈沉蕖见他神色比红绿灯还色泽鲜明、变化迅,轻飘飘道:“你这么怕你家里?”
聂宏烈哼笑一声,道:“牵扯到你,我就会怕。何况当年我是长孙,家里死活不放我走,直到差点把我打死,才肯松口……这种地方,就算不怕,也没必要进去恶心自己。”
连对陌生人都不会无冤无仇而打个半死,聂宏烈早已明白,聂家所谓的亲情屁都不是,十八年养育换他几乎一条命,恩怨相抵,他不欠聂家,更不会对聂家人有爱。
所以沈沉蕖婚前数次要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又近乎明示自己来聂家目的不寻常、要和他回去离婚,聂宏烈都毫无负担地、甚至极力要求成为被沈沉蕖利用的丈夫,而不是聂家的孝子贤孙。
他不要和沈沉蕖当陌路人,他就要当沈沉蕖的狗,他更不当聂家的狗,他只给沈沉蕖一只猫当狗。
他身上有沈沉蕖可利用之处,而别人没有,那正说明他和沈沉蕖缘分天注定,他当然顺应天意。
唯一有点不爽的,是这利用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但也只是可能罢了。
沈沉蕖听罢,轻轻地垂下眼,几分心不在焉的模样。
聂宏烈又咬他唇瓣,逼迫他张开嘴唇,舌头探进去冲撞,含糊不清道:“……在想谁?”
沈沉蕖利用他,但也要好好给他当老婆,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譬如现在,沈沉蕖眼神游离,将他当做空气,他就会克制不住地焦虑、狂躁,暴怒地索求越来越过分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