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如何告诉自己。
把自己从荒野山林中抱起来的沈清溪和纪愈安夫妇是假的。
院里的飞燕草和萤火虫是假的。
要编十一个花环给九条尾巴一条戴一个的愿望是假的。
和父母在一起的六年全都是假的。
如同法槌“嗒”
地落下,一切无可挽回。
秦作舟微微闭目,哑声开口:“当年井西大道,你父母的身亡的确不是意外,是那些人中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这些东议院的受害者被一锅端了,幕后主使不言而喻,是原骏驰。”
“但是,那三个真正去开枪的人,其实是马上要交付执行的死刑犯,有人下令将他们放出去,以杀死你父母等人为交换,会给他们家里人一笔巨额财产……想出这个主意、并且下令的人,来自军部,后来调去执政厅做元。”
“这件事也是我刚才说的,在我记忆中、但完全不是我作风的事!”
沈沉蕖是个情绪十分内敛的人。
当他平静冷淡时,未必心中毫无波澜。
而当他喜怒哀乐明显时,他心中的感受会强烈十倍甚至百倍。
显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秦作舟只见他面上的血色迅褪尽,眼圈越来越红,却紧紧抿着唇不出一点声音。
“馡馡!”
秦作舟连忙摸他鼻息,又掐向他人中,同时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沈沉蕖紧紧闭着气,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的本能。
人中一痛,沈沉蕖身体骤然一颤抖,当即一俯身,一口鲜血喷到地上!
“馡馡!!!”
秦作舟肝胆俱裂,沈沉蕖则昏死过去,医护人员破门而入,实施紧急处理。
结束后,沈沉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无声地躺在病床上。
他阖着眼,从耳际到下颌的轮廓线条流畅而优美,勾勒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落花般静谧的美人面。
秦作舟去拢沈沉蕖的手,可才触及冰凉的肌肤,沈沉蕖便立即将手缩回被子。
秦作舟只能轻轻捧住沈沉蕖的脸颊。
注视沈沉蕖哭得湿红的双眼,他低声道:“我刚才说的每个字,没有半点虚假,馡馡,可以相信我吗?”
沈沉蕖并未甩他一巴掌并含泪说我不听我不听,而是很笃定道:“我相信。”
“秦作舟,我只是不能理解,你相信这些事不是你、是‘秦作舟’做的……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为什么我从前问你,你都要说没有?”
秦作舟无言以对。
他半生都呼风唤雨强横威严,偏偏在这件事上如此胆怯。
他不敢赌。
不敢赌自己能不能将这违背常理的一切表述清楚。
不敢赌沈沉蕖是否会立即相信他。
哪怕仅有十分钟的怀疑与疏远,都是在要他的命。
就这样,怀着卑鄙的侥幸心理,他用爱霸占了沈沉蕖的十五年。
霸占了这个小孩纯粹的信任、依赖……无数美好的,让人尝过一口、便终生成瘾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