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你没到秦家来,但你还是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而我在梦里,的确和东议院有过利益交换、做过百死莫赎的事,然后被判了死立执,你签了执行令。”
他把沈沉蕖的小包包放到后座上,往座椅上一靠。
望天道:“心有余悸啊,如果是现实,该多么可怕。”
沈沉蕖倏尔转头看他。
数息后,沈沉蕖继续这个话题:“如果是现实,于理,作为司法官,我不能包庇你,所以我应该签执行令。”
“但是于情,我们不是陌生人,你养了我十四年,我不该签,不能同意别人杀死你。”
“法制礼籍,所以立公义也。凡立公,所以弃私也[注2]……所以我会签。”
“但你死后、等我解决掉东议院的那天,我会陪你一起死,偿还我欠你的情。”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踌躇停顿。
仿佛预想过无数次,从而可以将秦作舟的死、自己的死,都用如此平静镇定的语气说出。
秦作舟霍然也看向他。
a1pha严肃道:“签只是一项程序,杀死我的是我自己的恶行,你有什么责任,你有什么亏欠我?何况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包括我!”
沈沉蕖无法认同。
可秦作舟是养大他的人,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珍爱了十四年的父亲般的角色,他又能如何。
“那你做得到吗?”
沈沉蕖闭了闭眼,道,“易地而处,如果是我要被执行死刑,你签了执行令还能等闲视之吗?”
秦作舟冷笑道:“如果是我,我会销毁所有证据,根本不会让你走到法庭上去,谁都别想越过我带走你!”
又是这样双重标准,身为元,却把窝藏包庇销赃说得这么掷地有声。
“可这些不会生不是吗?”
沈沉蕖悄然掐紧手指,眼睛紧紧闭起来,道,“只是你的梦而已,既然你没有做过,那我也不会和你一起死。”
见沈沉蕖这模样,秦作舟激荡的情绪瞬间平复。
迅从前头翻出一只药盒,掰出一片药给沈沉蕖含在口中,将人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谨慎地等待半分钟,见沈沉蕖不再出冷汗,他才探身给沈沉蕖扣上安全带,道:“是……但就算是假设,你也别把死挂在嘴边,才几岁就想着死?”
彼时他有一句话马上便会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压下不提。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十五年。
虽然,两人生过一些心照不宣、无名无分的事情,甚至第一次时,沈沉蕖才十几岁。
实在太小了,小得刚刚长成,就被他卑鄙地从枝头采撷下来,剥开嫩芯子尝了个遍。
可他又清楚,沈沉蕖并非视他为爱人才如此。
这个小孩太重感情,不愿伤家人的心,所以任他胡来。
是他无耻又恶劣地,用家人的身份、用十四年的爱惜,捆绑住了沈沉蕖的身体。
他不能再更过分,去捆绑强求小孩的婚姻。
谁见过人蓄养凤凰?谁能束缚着月光呢?[注3]
身侧人是如此年轻洁净,眉梢眼角如同春水映花。
足以令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自惭形秽,痛恨命运没有给予自己与他般配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