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并未答言,只是垂着眼睫,嘴唇也微微抿着。
下班后,他便换下了制服,羊绒毛衣领口偏大,锁骨几乎都无所遮蔽,颈项便更不必说。
落日光下,那颈子犹如半透明的白绫。
纤细的筋络柔顺地伏于肤肉之下,又被长掩住,只留一点点浅浅的凸痕,如同白绫上绣了暗纹。
脆弱得惹人怜惜,却又矜贵得不容侵犯。
秦作舟手动了动,抬起时却未抚触他的颈项,而是落在他顶。
低头端详他神色,秦作舟猜测道:“谁不支持沈院长工作了吗?”
八小时内生的种种在脑海中复盘。
沈沉蕖默然片刻,道:“我今天看了一些案件的卷宗。”
“大部分都有明显问题,证据链根本就不完整,可被告人要么被轻易宣告无罪,要么越最高量刑幅度、被判到死缓甚至……”
“这些裁判全都没有公开,被告人全都和东议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包庇自己人,反之,得罪他们的就要重罚。”
“而我今天才只看了冰山一角,很有可能联邦存在了多少年,东议院就把司法和普通人践踏在脚底下多少年,这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命。”
沈沉蕖顿了顿,陡然抬眼看秦作舟,道:“秦作舟,你以前,真的没和东议院一起做过什么事,对吧?”
他眼瞳雪亮如秋水寒星,仿佛能照见一切不堪与丑恶。
任何人想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说谎,都是极为艰难之事。
沈沉蕖,简直是天生的审判者。
秦作舟凝视着这双眼睛,缓声道:“……我没有。”
沈沉蕖同他对视少顷,才轻声道:“那就好。”
夏夜柔风掠过耳畔,沈沉蕖雪白的长随风飘拂。
尾滑过秦作舟手背,激起一阵战栗似的痒意。
沈沉蕖沉浸在思绪中,低声道:“如果没有什么渊源,我不会在第一眼就对谁产生那么强烈的反感。”
“我从一开始就很讨厌原骏驰,或许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也和东议院有关。”
秦作舟五指张开,似是想将那飘荡的丝拢入掌心。
可他每每要合拢手时,那尾又流云一般滑出了他可掌控的范围。
他徒劳地蜷了蜷手指。
看着身边这个迷茫的小朋友,道:“那要不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医生?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沈沉蕖并不情愿,摇头道:“这么多年,看过的医生都数不清了,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旁。
秦作舟给沈沉蕖开副驾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去。
关门时,仿佛不经意道:“馡馡,我昨晚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