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骏驰一身帝国少将常礼服,大檐帽下斗篷随着下楼带起劲风。
朗笑着迎向沈沉蕖,他声如洪钟:“沉蕖来了?”
说着便仿佛很熟稔似的,抬手要搭沈沉蕖的肩。
斜刺里陡然伸出一只手,将沈沉蕖一把揽过。
霍知凛扯了扯唇角:“抱歉了议长阁下,我职业病比较严重,我们沈院长身边的恶人太多了,刚才还有人敢当街朝我们沈院长开枪,真让人心有余悸,所以乱七八糟的人还是别随便碰我们沈院长比较好。”
说是抱歉,表情和语气可没有半分歉意。
原骏驰顿了顿,望向沈沉蕖,示意他介绍一下。
沈沉蕖言简意赅:“保镖。”
霍知凛补充:“我们沈院长的私人专属保镖。”
原骏驰:“……”
他似是浑不在意地笑了下。
取了杯netay递给沈沉蕖,道:“奥维那的十年陈酿,你答应要来就特地给你准备的。”
又上上下下打量他,恍若关切道:“来的路上碰到了枪袭?联系警方没有?……说到底,还是有人不把最高司法院放在眼里,三年前秦作舟经东议院同意任命你时,我还以为我们会有做上司下属的缘分,没想到一转眼最高司法院就分离出去了,我一直深觉惋惜,盼着哪天能再合并回来,这样东议院也能庇护你,以免你再遇到这样的凶险。”
沈沉蕖目光掠过那杯酒。
浅金色酒液在灯火通明的室内愈波光粼粼。
与悠扬的舞曲、豪奢的贵族服饰,一同织出一场镜花水月般的幻梦。
只消意志稍有动摇,便会沉溺于这样纸醉金迷的浮华中。
沈沉蕖唇角微微一翘,这笑容极浅,却登时压过了满堂珠玉华彩,令人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就如此噙着微笑,视线缓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视过在场宾客。
沈沉蕖这个人,冰雪聪明、美貌蛊人、重权在握。
旁人第一眼见时,只觉他是云上神祇。
如皎月清光,与俗世隔绝,更不属于仕途与名利场。
但当他想要气场全开时,便是降维打击,谁都只有被他踩在脚下的份儿。
此刻他身体姿态始终未变,脊背修直,下颌微收,一派与生俱来的清贵端庄。
唯一在动的,仅有眸光。
不必蹙眉,不必怒喝,压迫感便如有实质,宛若一场无声的审判。
这目光沉沉落在谁身上,谁就仿佛成了他瞄准的对象。
心中所思所想在他眼中暴露无遗,一时间如坠冰窟,从身体到精神一齐高度紧张。
有人无意识地咽口水,有人打了个寒噤,有人动也不敢动。
但沈沉蕖并未难,将每个人审视一遍后,便收回视线,徒留一群人战战兢兢汗湿重衣。
他若无其事地接过原骏驰的酒,道:“上司和下属今生恐怕是做不成了,但我实在佩服原议长的念旧心,且不说议长总惦记司法院还隶属东议院的过去式,就说这宴会,我出生时联邦已经建国几十年了,关于帝国的一切都只能从书籍或影片里了解,也只有原议长这么三不五时地设宴,像历史课的情景模拟一样,把帝国从废墟里挖出来,虽然浮夸又荒谬,但能让我们直观地学习一番。”
原骏驰自然也目睹了沈沉蕖方才那颇具砸场子意味的环视。
他盯着沈沉蕖,仿佛要透过这清丽孤绝的皮囊,一寸寸欣赏把玩他冷艳而睥睨的傲骨。
而后他笑道:“沉蕖,你有咏絮之才,应该听说过‘周而复始’这个词吧?有时候自以为走出去很远,却会在某天……再次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