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汉娜,还有那个汉娜姐姐不知名的丈夫。
哪有真正的恶人?不过是利益的交换与索求。
尊主终于悟透了,他的仇恨本质上只是对于失去的痛苦与执念。
失去了伊莱亚斯,失去了达贡教,失去了那些鲜活的面孔,他把痛苦酿成了仇恨。
以为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最后却发现,抓得越紧,失去的越多。
当仇恨的对象变得模糊,甚至矛盾的时候,仇恨的本身就已经失去支点了,早已成为了无底之台。
圣堂既是凶手又是救赎者,民众既是忘恩者又是受益者,洛德既是敌人又是故人之后。
仇恨像个找不到靶子的箭,最后只能射向自己。
早已变成了空洞的,只会燃烧自己的虚妄罢了。
他这些年像个守着篝火的傻瓜,以为火能照亮来路,却不知道火早就把路烧光了,只剩下灰烬。
“仇恨、道路、愿望……”
尊主缓缓地说着,不知是在对早已不在身旁的老师,还是对于自己。
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被溶氧溶液泡得发闷,像从深海里传来的。
他发现自己竭尽全力所走的这条路早已偏离了当年老师的初衷。
老师说“平等”
,他却要“复仇”
;老师说“救人”
,他却造了“杀人机器”
;
老师说“火候到了就停”
,他却非要把药熬糊。
“我们的路线应该是平等的!”
“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也许众人是愚昧的,但是总有些清明者!”
老师是这么说的……当年在海边,在实验室,在每一个他能记起的瞬间,伊莱亚斯都在说这些话。
可他把这些话当成了口号,当成了复仇的旗帜,从来没真正听懂过。
而他自己现在走的路,却充满了阴谋、杀戮和破坏。
即便成功带来的也没有什么好处,只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恐惧与毁灭。
父神的三相弹足以让半个大陆变成焦土,那些他想保护的人……那些记得小红花的人,也会一起化为灰烬。
这不是复仇,是同归于尽。
一个终末者的最后的癫狂。
脏弹足以让这个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生态圈来上最后一次的终结与斩杀。
他曾经算过,父神的爆炸会让火山喷发,火山灰遮天蔽日,农作物十年内无法生长。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活着的人都会饿死。
这和伊莱亚斯“让更多人活下去”
的愿望,背道而驰。
被仇恨所支配的少年,自然想不到这么多。
“手上的血太多了……”
尊主这么说着,看向自己肮脏的双手。
这次没有手套。
手上的皮肤因为常年接触药剂和金属,变得粗糙发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