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故上了轿,郑焕和贾璟骑马随在两侧。轿夫一声吆喝,轿子稳稳抬起,沿着石板路向总督衙门行去。
福州的街面上铺子林立,有卖脱胎漆器的,有卖寿山石的,还有卖茉莉花茶的小贩,挑着担子穿街过巷,喊声悠扬。
街边偶有金发碧眼的洋人走过,身上那股子香水味飘过,倒也别致。
郑焕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他自知事起,待过京城,去过安徽和长安府,但还没见过这带着南洋风情的市面。
“七舅舅,那楼怎么是红的?”
郑焕指着街边一座西洋式的小楼问道。
贾璟瞥了一眼,“那是洋人的商馆,红砖砌的,冬暖夏凉,里头还有自鸣钟和玻璃镜子,亮堂得很。贾艽那小子闹着要上洋船,就是看这些红毛物件看迷了眼,总嚷着要去见识见识。”
轿子行了约莫两刻钟,到了总督衙门。
衙门前一对石狮子,府内换了主人,它们还是张牙舞爪,气派森严的。
贾故刚下轿,贾璟忽然想起一事,凑上前说,“父亲,您可知贾艽那小子这几日干了什么好事?”
贾故眉梢一挑,问,“他闯祸了?”
贾璟一脸哭笑不得,“您走后,艽哥儿上陈大人家,趁人不注意,竟带着陈大人小儿子溜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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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一棵有三四丈高,枝繁叶茂的树,贾艽自己爬上去便罢了,还带着陈家那小子,两个猴儿似的在树杈上荡秋千。
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在底下铺了厚厚的稻草,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惊了他们摔下来。
好不容易哄下来,结果前日又闹出新花样。”
贾璟顿了顿,偷瞄父亲脸色,见贾故只是听着,并无怒色,才继续说道:“前日贾艽不知从哪儿听说码头来了洋船,竟撺掇着陈家小儿子,要偷偷溜出后门去码头看红毛鬼的轮船。
两个孩子换了小厮的衣裳,混在买菜的后门里往外钻,若不是门房老张机灵,见他们鞋上的缎面靴子露了馅,把人拦下来,这会儿贾艽怕已在闽江里喂鱼了!”
贾故听着,先是皱眉,继而竟笑了。
很好,某人继承父志,非要挨他一顿揍才舒服。
“这猴儿。”
贾故笑着摇头,“等我回去,就罚他做一篇文章,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得少于四千字。做不出,不许踏出书房半步。”
贾璟笑嘻嘻地应了,“得嘞,我回去就跟他说。那小子准得蔫了。”
他刚说完,便见一个小吏匆匆迎上来,“督宪大人,王巡抚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贾故回头对贾璟道:“你先带郑焕去后园安顿,我稍后便来。”
又对外孙道,“焕哥儿,晚上外祖父给你接风,咱们吃福州的鱼丸和肉燕。”
郑焕恭敬应是,随贾璟去了。
贾故整了整袍服,往花厅行去。
花厅里,王行正背着手看墙上的画,听得脚步声,转过身来,笑嘻嘻地作揖,“老师一路辛苦,学生这厢有礼了。您老在浙江,可吃了名菜西湖醋鱼?”
贾故在上首坐了,问他,“你有何事,不去码头接老夫也就罢了,还专程在这里等着。”
王行亲自斟了杯茶,笑说,“是弟子失礼了,您要计较,我给您斟茶赔罪。
这不是秋闱在即,学政大人那边递了帖子来,说今年福建举子比往年多了两成,考场要重新安排,考官的座次也要调整。
学生想着,这事事关您爱护学子的名声,须得咱们师徒亲自过问,方能妥当。
万一出了差错,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淹死。”
“别咱咱咱的,是你,你,你。”
贾故斜睨他一眼,“你如今是巡抚,配合学政主持秋闱,本就是分内之事。这点事也要来烦我?”
王行脸皮厚,笑得坦然,“老师明鉴。学生这点斤两,自己清楚。主持大局没问题,可若要论选拔真才、辨别文章高下,还得您老坐镇。
再者,陈大人说今年有两个名儒大家的子弟也来应试,听说才学极佳,学生是想,若咱们师门能提前看看,收几个好苗子,日后也是一脉传承。”
“打住。我不好意思收人名儒大家子弟做徒子徒孙,白丢人现眼。”
贾故打断他,问,“你的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少拿爱护学子当幌子。说,到底什么事?”
王行嘿嘿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老师。实不相瞒,学生是听说,今年秋闱,京里有人打了招呼,要关照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那几个人的文章,据说连句读都通顺不了,若是中了,天下举子心寒。学生怕学政那边顶不住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