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旗舰上,楚临川听完灰旗哨头关于奉天舰队阵型的回报,那张因伤势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福船居中,斗舰两翼,艨艟前置。
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他不再等待奉天越线犯错,冰冷的目光扫过身侧的杨宽与菲莱水师大都督库拉,按住隐隐作痛的伤臂,声音嘶哑却决绝。
“奉天既不动,便由我等动。”
“今日,先试秦破浪这座海上铁城!”
将令一下,战鼓声陡然从旗舰传遍整个联军阵列。
原本在中线边缘游弋试探的数十艘灰旗快船,瞬间撤出诱探位置。取而代之的,是升起血色铜环大旗的隋国主力战船,以及在库拉号令下,缓缓展开巨大弧形侧压阵的菲莱王室舰队。
黑蛟和他那些刚刚被收编的先锋哨,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最前方,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命去冲击那道刺眼的红绳界旗。
鼓声从左翼传到右翼,桨声齐起,碎浪滔天。
数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正式朝奉天阵线碾压而来!
联军不再用假灯挑衅,转而以最纯粹的全军冲锋,强行夺势!
灰旗快船低舷疾进,船侧拖出长长的钩索浮标,船尾点燃了黑烟滚滚的烟罐,试图扰乱奉天炮手的视线。菲莱船队则完全挥了数量优势,近百艘战船铺开的弧线,仿佛要将奉天舰队的右翼彻底吞噬。而楚临川的隋国主力,则稳稳压在后方炮程的边缘,形成“先锋扰阵、侧翼缠斗、主力压炮”
的三层凌厉攻势。
奉天舰队的前排福船上,第一次直面这般恐怖阵仗的新兵,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死死攥住冰冷的炮绳。
就连随军的旧记册官也忍不住低声惊呼:“疯了……他们真要开战了!”
旗舰“外海征”
号上,各船旗手接连回报。
“报——敌已压阵!”
“报——敌先锋已入我测距线!”
秦破浪立于将台,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逼近的敌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军吏。
那名军吏会意,当众翻开沈砚舟亲笔拟定的《联军试探应对册》,高声念道:“敌若全军压阵,灰旗在前,菲莱在侧,此为诱我主炮转向之计!”
秦破浪冷峻的声音随即压住全阵的紧张与骚动。
“未入主炮线,不许一炮乱响!”
“谁先乱,谁便给敌人开了门!”
奉天阵内,那股因敌军压境而升腾起的紧张与恐惧,虽未消散,却被这道冰冷的军令,硬生生锁死在每个人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