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站在船舷边的新兵,握着船桨的手明显一紧。
后方待命的商船队里,也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原本已肃然待的庞大船列,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短暂迟滞。几艘作为后备的粮船,刚刚升起一半的旗号,竟又缓缓落了下去。
卫沧澜眼神冰冷,却没有怒斥。
他只是抬了抬手。
“周海图,林领航,白远航。”
三人出列。
“当众,复验。”
周海图上前一步,直接将那幅巨大的《奉天四海总图》,“哗啦”
一声,压在了旧记册官抱着的故纸堆上。
“记册官请看,你所言‘破雾暗潮’,正在旧图所标的这片红域。而此地,我奉天新图实测,为深水主航道!”
林领航随手一挥,十几名精悍的水手抬着一排木板上前。
他指着木板上深浅不一的水痕,冷冷道:“这是昨夜子时至今,每半个时辰测得的潮汐木牌。数据明示,今晨,是三日之内最稳的顺风顺潮!”
白远航最后上前,呈上一本画满了红色标记的航道册。
“此乃先锋营实测记录。何凌川将军已率队剪断沿途所有沉索,清出白灯水道。万无一失!”
三册相合,铁证如山!
旧记册官看着那崭新的海图、精确的潮牌和血淋淋的实测记录,脸色煞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稳住!”
“升旗!”
船列中,老卒的喝骂声响起,迟疑的粮船旗号,再次坚定地升到了顶端。
就在此时,港口最高处的将台上,仪仗林立,一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中,缓缓走出。
鸿安亲临!
高台之下,赤龙王旗、北洋白灯旗、水师四镇军旗,迎着初生的朝阳,次第升起,猎猎作响。
那旧记册官仍不死心,又换了个由头,躬身道:“王上,百姓聚港,人多眼杂,恐乱军心,是否……”
鸿安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指向港外。
盐户、渔民、船工,甚至还有城郊棚户区的流民代表,皆按夏侯沁如所定的《城郊安民册》分列,安静地站在军道之外。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哭喊,只是高高举着一块块写有亲人姓名的木牌,默默相送。
鸿安收回目光,声音传遍整个港口,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出海,不为劫掠,不为邀功。”
“只为清海煞、护商盐、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