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小米,饱满圆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验米,量斗,落册!”
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就地,搭三排临时粥棚!一棚煮粥,一棚布,一棚看诊!”
“命人取木牌来,将官仓拨粮数、王府添粮数、今日可供人数,尽数写明,挂出!”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白的地方小吏和粥棚胥役。
“本宫只有一条规矩:粥,要立筷不倒。米斗,要百姓亲眼看着量。谁敢克扣一勺,短缺一粒,先报王府,再报刑狱!”
几名旧粥棚的胥役,本想按老规矩兑水熬粥,再给相熟的人插队,闻言顿时腿肚子软。
夏侯沁如让侍女当众舀起一勺锅底的米粒,给众人传看,清澈的米汤里,米粒稀疏得可怜。
“倒了!重熬!”
“哗啦”
一声,几大锅稀粥被当场倒掉。
新的大锅架起,王府的精米混着官仓的陈米,被大斗大斗地倒了进去。
原本围堵粮车的流民,看着那位传说中金枝玉叶的王妃,不避泥水,不隔帘幕,亲手将第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递到一位白苍苍的老人手中,所有的喧哗与躁动,竟渐渐平息。
地方小吏被迫拿出官印,在夏侯沁如的注视下,重新排队造册,再不敢有半分糊弄。
秩序,在看得见的米粮与王法面前,迅重建。
“你等,因何而惧?”
夏侯沁如走到人群前,目光平静。
立刻有人高喊:“王妃娘娘!水师征了我们的船,血本无归啊!”
夏侯沁如对身旁的书吏颔。
书吏立刻展开一卷副录,高声念道:“奉《海上漕运新规》,所有征调民船,按市价三倍核算租金,一月一结!船只有损,按册赔付!限期三月,如数归还!此乃王令,天下共鉴!”
人群中,几名被征船的船工面面相觑,脸上的怨气消散大半。
又有人哭喊:“可海匪要是杀回村子怎么办?我们都是从沿海逃难来的!”
书吏再取一册,声音愈洪亮。
“奉大都督卫沧澜军令:东海镇将陆惊海,已封锁近海所有航道!东瀛镇将赵沧溟,哨船前推三十里,严防异动!另有高丽回报,其国已闭,不纳一艘乱船!海匪,已是网中之鱼,瓮中之鳖!他们要愁的,不是如何上岸,而是如何活命!”
军令如铁,将“海匪反扑”
的谣言,击得粉碎!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依旧泪眼婆娑:“既是打仗,为何不让我们躲远些?刀剑无眼啊!”
夏侯沁如沉默片刻,命人抬来一块缴获的海煞旧案木牌。
牌上,用血淋淋的刀痕,刻着一行字:“王家村,三百一十四口,鸡犬不留。”
她没有煽动仇恨,只将手中的粥勺,轻轻放回锅边。
“水师出海,不是为惊扰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