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王城,城郊。
恐慌,像初秋的瘟疫,在流民棚区无声蔓延。
“听说了吗?北洋水师千帆出海,是要跟海贼拼命了!”
“拼命?官船都打光了,海贼的船马上就要烧到岸上来了!”
“官府还要征船征粮!再征下去,咱们连过冬的米都没了!”
哭声、争执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着远处三港传来的模糊军鼓,像一锅烧到快要炸开的沸水。
粥棚前,队伍乱成一团。地方小吏嘶吼着维持秩序,却被一个个红着眼的流民死死围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粮价到底还降不降!”
“我们的船被征走了,到底给不给钱!”
后方,民心已乱。
王府,内院。
夏侯沁如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一卷卷码放整齐的册子。
《海门三港赈灾旧册》、《沿海八县迁入民籍册》。
册上的数字,与下人回报的消息,在她心中勾勒出一副清晰的图像:城郊流民数量,三日内,骤增三成。
“回报侧妃,棚区有老人为抢一碗稀粥,被推倒在地,摔断了腿。”
“有妇人抱着孩子,夜里连灯都不敢点,生怕被乱兵冲进来。”
夏侯沁如缓缓合上册子,眸光清冷而坚定。
她没有去打扰正在前殿与众臣议事的鸿安,只快步走到正妃夏侯芷若的院中,躬身一礼,言简意赅。
“姐姐,前线要定海,后方,须先定人心。沁如,请旨出府。”
半个时辰后,王府侧门开启。
没有华丽的仪仗,只有二十辆装得冒尖的粮车,以及一队提着药箱、抱着布匹的王府侍女和医婆,在夏侯沁如的带领下,径直奔向城郊。
流民棚区,冲突已到顶点。
几名挑头的壮汉,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消息,正高声煽动着。
“水师一出,海匪必烧回沿岸报复!”
“官府的粮船都去打仗了,咱们这些人,就是等死的命!”
人群被恐惧裹挟,开始疯狂推搡,几口熬粥的大锅被挤得摇摇欲坠,滚烫的米汤溅出,烫伤了孩童的脚,哭声愈凄厉。
地方官吏不敢强压,又怕擅自开仓担责,急得满头大汗。
王府的粮车刚到,便有百姓红着眼冲来,王府下人纷纷拔刀,护在车前,场面一触即。
“都住手!”
一道清越的女声,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夏侯沁如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命人驱赶,只让侍女快步上前,扶起那个摔倒的老妇,又亲自为那烫伤脚的孩童敷上药膏。
随即,她走到第一辆粮车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亲手掀开了第一只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