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军港,夜色如墨。
都督府的议事堂内,鲸油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艨艟试航后带回的铁屑与咸腥水汽。
吕归海、秦破浪、何凌川等一众水师将领,身上仿佛还带着那股冲撞黑帆后的杀气,围立在巨大的《奉天四海总图》沙盘前。
他们原以为,今夜只是敲定新式艨艟的冲锋操典。
“报——!海情司,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入堂内,双手高举一只密封的黄铜筒。
铜筒上,一道新鲜的火漆封泥,清晰地压着一枚代表密谍司最高等级的“墨”
字暗记。
封泥旁的蝇头小楷,触目惊心——“海煞主巢,十日潜伏归报”
。
满堂的嘈杂,瞬间沉寂。
墨文彬亲自上前,接过铜筒。
他没有看任何人,指甲一划,割开封泥。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铜筒上。
墨文彬从中抽出一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密册,连同几枚礁石拓图、一串刻着符号的灯号竹片,以及一小截打了特殊绳结的黑帆缆绳,一一摊在案上。
“海煞残部,已尽数收拢至主巢三岛链。”
墨文彬的声音不高,却像战鼓的重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快船三百二十艘,火罐船七十艘,旧斗舰残壳四十,匪众约七千人。岛上炮台、夜哨轮值、粮草营、淡水井位置……尽在此册。”
卫沧澜看着那份详尽到可怖的情报,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只对身侧三人沉声道:“沈参军,验兵。周海图,验地。季临渊,验粮。”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督,此事……恐有诈!”
几名随军的旧记册官从人群后走出,为的老吏一脸忧色,“秦黑鲨降后,也曾献过暗礁图,海匪最是狡诈,擅长反诱。我军若照此图突进,焉知不是正中埋伏?”
另一名记册官立刻指着密册上的几处记录,高声道:“‘侧翼岛屿薄弱’、‘后方粮营空虚’、‘夜间戒备松懈’……这三处,破绽太过明显,倒像是故意卖给我们的!”
帐内刚刚因艨艟成军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吕归海刚拿到手的艨艟腰牌,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黑石港、菲莱白灯、东瀛斥书……一次次用假情报诱奉天误判的旧案,浮现在众人心头。
卫沧澜纹丝不动,只看向墨文彬,问了一句。
“此报若假,假在哪里?”
墨文彬没有辩解。
他反手将密册推到周海图面前,语气冰冷:“按《奉天四海总图》,逐寸对照!”
随即,他指向密报中的一处。
“报中并未只写敌弱。此处,海煞主巢正面水门,有废炮沉链。内湾,有火油浮桶。东侧暗沟,有两层真假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