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南崖大营。
潮气裹着腥咸,黏在身上。
陆惊海按刀巡营,眉头紧锁。
营栅外,数十名蛮砮部众蹲在地上,就着昏暗天光修补渔网。
一名奉天军吏领着两个甲士上前,厉声呵斥。
“军营之内,哪来的私产!所有渔网,一律充公!按册领食,不懂规矩吗?”
一名土着老人死死攥着手里的祖传渔网,手臂枯瘦,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没了焦距。
陆惊海没出声,只对身后的记册官低语:“记下。其一,土着不识号令;其二,惯于自寻食,军粮不适;其三,拒入操列。此三难不解,两万人心不稳。”
他一字一句,口述极快。
记册官笔走龙蛇,连夜整理出一封《归降部族治理疏》,详陈习俗、诉求与现存矛盾,遣快船送往王城。
夜。
主将营帐。
蛮砮单膝跪地,甲胄压着伤口,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摩擦感。
“将军,族人们三日只领了半饱的湿粮,夜里却要被当成逃兵一样看着。再这样下去,我……压不住了。”
陆惊海看着地图,头也未抬。
“奏报已,等王令。”
帐外火光跳动,几名土着头目围着火堆,用族语激烈地争论,刀柄在火光下时隐时现。
陆惊海眼皮微抬,对亲卫道:“调两车干粮过去,先安抚。”
翌日,督粮官船靠岸。
随船而来的,是奉天旧吏,钱敛。此人出身郑梁盐田案余党,侥幸脱罪,调任督粮。
钱敛手持军册,大步入营,身后跟着一队甲士,煞气腾腾。
“奉王令,清肃军纪!”
他声音尖利,目光扫过所有土着。
“归降部众,即日起,一律剃、弃祖牌、改汉名!旧俗尽废!违者,按逃兵论处!”
土着哗然!
钱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走到营地中央,那里供奉着一块刻着海蟒图腾的巨大木牌。
“降了,就是奉天的兵,哪还有什么部落规矩!”
他一挥手,两名甲士上前,抬起图腾木牌,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扔进了火盆!
轰!
火焰舔舐着图腾,出“噼啪”
的爆响。
一名土着老人当场嚎啕大哭,跪倒在地。
无数青壮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手死死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
“归降不是来坐牢!不是来烧祖宗的!”